果然。
心脏跳得比平常快许多,赵冉的父亲在前世还要两年后才能升到常委,外界发生的变化比直接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还要令人心慌。
“我去透口气。”
黎桦将瓷杯放到旁边角桌上的托盘里,语气里沾了点情绪。
赵冉这次没拦,只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别走太远。”
她“嗯”了声,就算做回答,往楼下门外的回廊走去。
前世姓祁的倒台后,她寻了些由头借阅过相关卷宗,里面的记录还能想起八九分。这处私宅,西院拿来唱曲听戏,东院供给他们议事、交易。
今天能组这个局,必然是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在进行着。
黎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今天穿得颇为随意,没有Logo的纯白T、水洗做旧的直筒牛仔裤,身上一件饰品都没有,也没化妆,整个人素净到极点,跟刚下课的普通大学生没差别。
这种形象就算被撞见,也没人觉得是故意的,只会问一句是不是走错了,再多就是骂一句鲁莽。
黎桦按了下心口,径直往东院走去。
果然被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刚刚引她们去听戏的管家,正带着两个男人穿过连接东院的月洞门,她正好能看到背影。
其中一个穿着唐装,白发顶上秃着,走路跛得厉害,明显左边更吃劲一些,很好辨认。
黎桦对这个人有印象。
钱钢,上过战场右膝中弹,至于现在在做什么,她倒是不知道。
另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纯黑西服,宽肩窄腰长腿——
不认识。
她靠紧墙根,踩着廊柱投下的阴影跟了上去。
管家领着他们进了厢房,黎桦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离开,才屏着呼吸往前挪。
窗扇是旧样式,用油纸封的窗,既不隔音,也不遮光。里头只亮了一盏灯,照得人影朦胧如鬼魅,她贴得更近了点儿,只听见钱钢在笑:
“……画轴里夹的是原件,景区的事,还得周总多费心。”
口音很重,他们坐的位置离窗户不近,听不清到底是周还是邹。
黎桦沉思几秒,没什么头绪。
“收据……干净……”声音太轻了。
墙根有块石板翘起一角,她看到了,再往前贴一点就会踩到闹出动静。
黎桦轻咬了下下唇,直觉厢房里的交易很重要。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冒险,头顶的灯笼爆了个灯花,先一步发出声音,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里头的人似乎在往门边走,黎桦迅速矮着身子退开。
她绕回正廊,在月洞门旁停住——
有张纸片卡在了刚才走过的青砖缝里。
黎桦蹲下假装系鞋带,两指一夹将纸片拾起来,纸上是手写的一串数字:630922107015JA00083。
土地编号,而且就是现在陈知远名下那块地的编号。合同是她亲笔“代签”的,这串数字早就刻进她脑子里。
起身时,背后厢房的门恰好打开。
开门的人是钱钢,正逆光站着,廊上的灯笼照得他印堂发乌,他开口,语气强硬如审讯:
“你在这里干什么?”
黎桦踌躇了下,才转过身面朝他,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夹着点窘迫。她往后退了半步,像只受惊的雀:
“叔、叔叔,我好像走错路了……”
她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略带羞怯的模样,垂着眼不敢直面门口打量的目光。
“走远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能进这幢宅子的人非富即贵,他也拿不准这个女孩的身份,不敢过多为难。黎桦站得不算近,于是钱钢只挥挥手将她赶走。
“谢谢叔叔。”
黎桦尽力扯出个甜笑,声音嗲得发腻。
透过门口露出的缝隙能隐约看到坐在桌边的人的侧影——
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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