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个时辰前,关靖带亲卫破门而入,再次提审昨夜当值的两名更夫。
一人被打断肋骨,另一人跪地求饶,哭喊着说“漏刻确有偏差”,却被关靖厉声呵斥:
“天象岂容篡改?分明是你等怠工误时,妄图嫁祸天机!”
他命人将铜壶拆解,亲自查验出水孔径,却发现一切正常——水流速度与标准分毫不差。
可他知道,有人动过。
偏偏查无可查。
于是他暴怒下令:全城宵禁三日,凡夜间出行者,格杀勿论。
百姓惶恐,茶楼闭门,街市冷清。
但越是压抑,流言便越如野草疯长。
“听说了吗?白马将军昨夜梦见城破,惊坐而起,连呼‘火来’!”
“我表兄在兵坊做工,说军械库昨夜自燃,烧毁三车箭矢……鬼火冲天啊!”
“紫微偏移,北斗倒挂——这是要换主的征兆!”
这些话,一句句,经由街头说书人、酒肆歌姬、卖饼老妪之口,悄然传遍城内每一条街巷。
而源头,皆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些遍布幽州的“松风茶楼”。
此刻,茶楼顶层暗阁中,闻人芷正端坐于一架古琴之后。
琴身无弦,面板却布满细密铜丝,连通屋顶铜管,接收着整座城市的声音波动。
她的手指在铜丝间轻轻拨动,像是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每一道人语、每一次脚步、每一阵风声,都被转化为韵律密码,汇入她脑中的“天听系统”。
“关靖开始杀人了。”她低声对苏晴说,“恐惧是最快的催化剂。”
苏晴点头:“他已经不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那就让他彻底失控。”闻人芷眸光微闪,“放第三只夜鸦出去。”
苏晴领命,转身走向窗边一只漆黑铁笼。
笼中栖着一只通体乌羽的寒鸦,左爪系着一枚微型竹管,内藏一段加密音波——一段用特殊频率录制的战鼓节奏,模拟的是易京失守时的警讯鼓点。
此鸦名为“衔烛”,因其总在最黑暗时刻,带来“光明”般的虚假信息。
它不会飞向战场,而是落在城南一座废弃钟楼之上,待黎明前三刻,发出那段足以让守军精神崩溃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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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苏晴打开笼门。
夜鸦振翅而起,融入浓云深处,宛如一颗滑落夜幕的墨星。
张合策马立于山脊,身后五百白骑隐于林间,人衔枚,马裹嘴,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望着远方易京方向,眉头紧锁。
“主公为何定在此时动手?”副将低声问,“风未止,雨欲来,不利于火攻。”
张合摇头:“你不懂赵子龙。”
他曾在北疆练兵十年,深知天时地利之人算不过百里。
可赵云不同——他算的不是风,是气流;不是火,是热压差;不是兵,是人心溃散的临界点。
“他选这个时候,是因为敌人最‘信’的时候。”张合低声道,“你以为安全,其实早已暴露;你以为坚固,其实根基已腐。”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一声短促鹰唳。
那是信号——夜鸦已入城。
张合抬手,掌心握拳。
五百骑兵同时按住刀柄,静默如石。
只待主战火起,他们便是斩向咽喉的第一把刀。
寅时二刻,三百死士沿干涸河道匍匐前进。
他们身披黑鳞软甲,面覆轻纱,腰间挂满火油弹与绳钩。
每人肩扛一具青铜喷火筒,筒身缠绕湿麻布以防意外引燃。
赵云走在这支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披甲,仅着一袭深色劲装,腰悬龙胆枪,步伐稳健如丈量大地。
河水早已枯竭,河床裸露,碎石硌脚。
但这条路,是他亲自勘察七次后选定的唯一通道——既能避开关卡耳目,又能借地形遮蔽热气流,使“天听”无法通过体温波动捕捉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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