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忽略它,”她问,“是怕知道答案之后,就没办法再告诉自己——‘我只是压力大’?”
苏执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轻得像风吹过窗帘的边角,但何年看见了。
“苏执,你听我说。”何年的语气没有变得更凝重,反而更平稳了,像一条慢慢铺展开的路,“有家族风险,不等于一定会发病。即使发病,也不等于无药可治。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去判断‘我到底有没有遗传病’,而是先让自己从‘我必须独自扛住一切’的状态里,走出来一步。”
“就一步。”她重复道,像在强调这件事的可行性。
苏执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慢慢落在何年脸上。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崩溃,没有绝望,甚至没有过多的痛苦。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像一个潜水很久的人,终于承认自己需要浮上去换一口气。
“何医生,”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如果我做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如果不太好的话……你会告诉明灿吗?”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超级无敌大毒榜,难过,宝宝们你们都别走哦,每天来陪陪我,跟我说说话,不然评论区就真的太清冷了,呜呜呜~
第57章
何年看着她,目光柔和而笃定。
“没有你的书面授权,我不会对任何人透露你的任何医疗信息。”她说,“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执等着。
“你不希望灿灿知道,是怕她担心,”何年说,“还是怕她看到真正的你之后,会离开?”
苏执没有回答。
但她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床单。
何年没有逼她。她只是安静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给苏执留出更多呼吸的空间。
“今天真的到这里了。”何年轻声说,“不着急,苏执,你不欠任何人一个赶快‘好起来’的速度,下次吧,下次我们聊你的母亲,聊聊你愿意聊的任何部分。”
聊聊母亲吗?
苏执心里想,对于母亲,她好像也不知道。
她从小就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听福利院的大人说过,自己是因为有家族性精神疾病的这个基因在,才会被遗弃的,不过既然何医生提到了,事后她会去调查,会去正视那些不敢正视的过去,除非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没一会儿,明灿她们打包好晚餐上来了。
宫阙和何年对视一眼,宫阙用眼神询问:“还好吗?”
何年同样用眼神回答,两人用只有彼此才能知道的对视交流着,明灿带打包好的馄饨到苏执面前,喊了她一声,眯着眼睛说:“我打包了小馄饨。”
苏执抿了下唇,表现出想吃的欲望,明灿眼睛更弯了,眼角淤青伴随着弯起的弧度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亮眼,她笑容是甜的,却让人看着心疼。
她将电动床摇起来一点,拆开打包好的馄饨盖,热气裹着虾皮和紫菜的鲜香漫出来。
苏执目光落在那碗馄饨上,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
明灿先是用勺子舀了点汤,自己抿了一口试了下温度,这才放心地舀起一只馄饨,小心吹了吹,递到苏执嘴边。
“姐姐,不烫!”
苏执看了她一眼,微微张开唇,含住那只馄饨。
皮薄馅鲜,虾仁弹牙,但她嘴里很苦,尝不出味道。
“好吃吗,姐姐?”明灿问。
苏执慢慢嚼着,点头。
明灿又笑了一下,眼角那块淤青像一枚戳在她笑容上的印章,无声地告诉每一个人这道伤是怎么来的。
何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明灿捧碗的手,手臂上的抓痕,一点一点移到苏执慢慢吃馄饨的样子上。她和宫阙没有急着走,而是靠在墙边,眼底浮起一点柔软的光。
“灿灿现在很会照顾人呢,是个小暖宝。”
明灿正专心致志地舀第二只馄饨,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何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何医生,我以前也很暖的。”
何年笑着回应:“是的,我们灿灿以前也很暖。”
明灿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就低头继续吹馄饨,但她的嘴角翘着,像是被人轻轻夸到了心坎上。
宫阙在一旁已经打开了打包好的小龙虾,默默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剥壳。
何年走过去,在她一侧坐下,宫阙将剥好的龙虾推到她旁边,何年带上一次性手套,默默吃着。
明灿转头看了一眼,弯起眼睛跟苏执八卦:“姐姐,你看她们俩。”
苏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何年正捏着半只剥好的龙虾尾,蘸了点醋碟,很自然地递到宫阙嘴边。宫阙低下头咬住,嘴唇碰到何年的指尖,两个人谁也没觉得不妥,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彼此一个,默契得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明灿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有分享欲:“姐姐你看你看,何医生喂宫阙姐,但那个龙虾是何医生从宫阙姐剥好的那一堆里拿的,所以本质上还是宫阙姐在喂自己,但又是何医生主动递过去的,你说她们俩到底谁在照顾谁?”
苏执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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