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该看,看了会难受,会反复,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那点力气重新拆成废墟,可她还是点开了微博,舆论消息姜漾和白霜序第一时间找人处理过,现在从热搜上掉下去了,苏执自虐般点进搜索框,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评论里有人在骂,骂得很难听,有人在追问,为什么要赶尽杀绝把人往绝路上逼;还有人把她平时工作中的照片P到网上,做成恶劣的动图,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都像一根针,顺着眼眶扎进去,扎进脑子里,扎进那些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神经里。
苏执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明灿。
可身体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凿。太阳穴突突地跳,太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白晃晃的,刺得她想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抠着床单,整个人蜷成一团。
恶心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不是胃里的恶心,是大脑深处的、从神经末梢炸开的那种烦躁。她想尖叫,想把输液架推倒,想把床头柜上那杯水挥到地上去,想用拳头砸墙,砸到骨节裂开,用新的疼痛盖过旧的。
但她没有。
因为明灿还睡着。
苏执死死攥住被角,把那些翻涌的冲动一寸一寸地摁回去,摁得指节泛白,摁得嘴唇咬出一道血痕。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
明灿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那声音不大,却沉,像是什么钝器砸在床垫上,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蛮力。她猛地睁开眼,陪护椅上的薄毯滑落在地,入目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苏执正用拳头往自己胸口砸,一种近乎自残式地发泄。
她的肋骨还受着伤,明灿来不及反应,肢体先意识一步扑过去。
她整个人贴到床沿上,双手去抓苏执的手腕,可苏执的力气大得出奇,那不是正常的力气,是疼痛和焦虑催生的、近乎癫狂的蛮力。
明灿刚抓住她的右手,左手就挣脱了,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的断端,闷响传来,苏执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姐姐!姐姐你别这样!”明灿的声音在发抖,她整个人跨到床上,用身体压住苏执的左臂,腾出一只手去固定那只还在挥舞的右手,“是我,我是明灿,你看看我!”
苏执听不见。
她的眼神涣散,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明灿的脸,而是某种更深的、更远的东西,像是被拽进了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洞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有那些评论、那些谩骂、那些P过的图、那些居高临下的审判,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我这样的人,不配活着!”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我不配活着……”
“不!不是的,不是的苏执!”明灿的眼眶一下红了,一边哭一边阻止。
苏执猛地一挣,右臂从明灿手中脱出,腕间串珠断裂,伴随着黑檀散落的声音,那只攥紧的拳头直奔自己的肋骨而去。明灿想都没想,整个人扑上去,用脸去挡。
拳头砸进了她的左眼眶。
剧痛炸开的一瞬间,明灿眼前一片花白,眼眶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钳夹住,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淌。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双手死死抱住苏执的胳膊,把那只还在颤抖的拳头摁在自己胸口,用身体的重量把它固定住。
下一秒,苏执的指尖钳紧了明灿的小臂,指甲陷进去,像困兽在挣脱束缚时无差别地撕扯,一道深深的红痕从小臂内侧一路划到手腕,表皮翻起,血珠渗出来,顺着明灿白皙的皮肤往下淌。
明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躲,甚至连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她把苏执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她尝试着把自己的体温透过掌心渡进那具冰凉的身体里。
“姐姐,你抓我吧,别伤害自己!”明灿的声音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苏执的手背上,但她没有后退一寸,“引流管才取下来没多久……”
苏执的指尖嵌在明灿的皮肉里,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有力的、鲜活的、滚烫的。
那温度像一根针,扎进了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指甲还陷在明灿的小臂里,但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荒凉的、被冲刷得千疮百孔的沙滩。
“明……灿?”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很轻。她的目光终于对焦了,落在明灿的脸上,落在她左眼眶那片正在迅速扩散的青紫上,落在她小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抓痕上。
苏执瞳孔骤然一缩。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一章肥不,3700多个字,存稿无了,上班族好痛苦!
第54章
她伤了明灿。
意识到这点,苏执心里的疼攀升到了极致,她甚至连怎么呼吸都忘了,嘴唇颤抖着,却吞不出来半个字。
明灿害怕极了,她抬起那只没被抓伤的手,轻轻贴在苏执脸颊上:“没事的姐姐,没事的,你能好一点我会很开心,其他都无所谓,我只要你好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温热的触感,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像一层柔软的茧,将苏执裹住,她陷进自责的深渊里,同时也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她想道歉,想推开,想让明灿走,可她也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什么样的话才是最伤人心的。
眼前这小孩,如果真是那种怕事的人,早在第一次被她伤过之后就躲远了,但她没有躲,她选在站在自己身边,一次又一次地站在自己身边,在明知道可能会受伤,或者已经受伤的情况下,还那么义无反顾。
她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说不出让她离远一点的话,说不出来,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变好,变得可以控制,变得不去伤害她。
“……”
张合的唇瓣吐出微弱的气息,瞳孔里明灿的脸是模糊的,她尝试着抬了抬手臂,用颤抖的指尖去触摸她眼角的伤,那些被她亲自凿出来的伤。
“喊宫医生……过来……我……”
她身体有点透支过度,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是明灿听懂了,她把脸凑近了些,凑到对方可以轻松摸到的距离,含着泪安慰:“好,我喊宫阙姐过来,姐姐你放心,没事啊,没事的!”
呼救铃摁响没多久,宫阙就过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渗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把满地狼藉照得无处遁形,散落的黑檀木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在晨光里泛着黯淡的光,床单皱成一团,床头柜上的水杯歪倒着,半杯水洇湿了桌布,正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淌。
而最让宫阙意想不到的,是明灿的脸。
小姑娘半跪在床边,左眼眶一片青紫,肿胀的皮肤泛着暗红,小臂上几道抓痕从内侧蜿蜒到手腕,渗着斑斑血迹,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可她没有在哭,她正用一只手轻轻揽着苏执的肩,另一只手握着苏执的手,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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