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灿从碗沿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烫。”
“烫就等凉了再喝。”
“可是它香,”明灿理直气壮,“我等不了。”
宫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目光重新落回苏执的吊针上。
明灿又吹了几口,终于喝上了第一口汤。排骨的油脂混着玉米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发出一声含混的、心满意足的叹息。
宫阙没看她,但嘴角动了一下。
“宫阙姐,”明灿含着汤喊她。
“咽下去再说话。”
明灿乖乖咽了,擦了擦嘴:“宫阙姐,这个汤你炖了多久?”
宫阙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她。
“别骗我了,”明灿说,“只有你知道,我身上没有钱。”
宫阙没有说话。
“谢谢你,”明灿突然语气正式,“谢谢你,宫阙姐。”
宫阙的手指在床沿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低头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确认滴速正常,才慢慢抬起眼睛看向明灿。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明灿知道,这个姐姐,她向来如此,外表冷,内里像个小火炉,母亲临走前苦苦哀求她照顾自己,她致死都没答应,可事后总是明一把暗一把地帮她。
“排骨汤很好喝!”明灿又重复了一遍。
“好喝就赶紧喝,别唧唧歪歪。”
明灿被噎了一下,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她端起碗,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然后开始啃骨头,啃的一整个病房全是她的磨牙声。
宫阙忍无可忍:“明灿。”
“嗯?”明灿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含混地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她,嘴唇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润唇膏。
“你啃骨头的声音,”宫阙斟酌了下,见于她刚才那么认真的跟自己道谢,想了一个似乎不那么伤人的措辞,“可以小一点。”
明灿把那块排骨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认真地啃了一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我觉得挺小的啊。”她无辜道。
宫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最后她强忍着、用还算有礼貌的声音说:“苏执下午就可以拔尿管了。”
明灿啃骨头的动作瞬间定格。
她嘴里还叼着那块排骨,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的猫。那块排骨在她的齿间悬了半秒,然后被主人极轻地、带着某种敬畏地,从嘴里取了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回碗边。
“下午就可以了吗?”玩闹心思瞬间全无,满心满眼的担心呈在脸上。
宫阙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获胜的快。感,像冰面下有条鱼轻轻摆了一下尾。
明灿没有注意到,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从排骨汤转移到了苏执身上,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苏执苍白的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她还没醒,你盯着也没用,”宫阙说,“下午三点左右我会过来检查,检查完没问题,就可以拔了。”
明灿“哦”了一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离病床远了一些。然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了,又往前挪了回来,但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上了弦的箭。
宫阙瞥了她一眼:“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没有啊!”明灿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紧张什么,又不是给我拔。”
嘴上说着,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诚实地出卖她。
作者有话说:
宫阙:小孩子,我还治不了你!
第42章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宫阙过来做检查,苏执人是清醒的,她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嘴唇还有一层淡淡的苍白,听到宫阙说“可以拔尿管”时,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不用紧张,”宫阙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说,“拔尿管很快,几秒钟的事,会比插着舒服很多。”
明灿站在床尾,双手交握在身前。
苏执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她抬起眼睛看向宫阙:“宫医生,尿管能不能先不拔?”
宫阙停下笔,抬眼看她。
明灿也愣了下,交握的手指不自觉绞紧了一些。
“理由?”宫阙问。
理由吗?
理由就是——或许插着管子,身体的闸门好歹还有个开关,她可以看着尿袋的容量来决定自己咳嗽用几分力,不至于出现那种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身下却已经湿了的尴尬。
那种事后迟来的感知,比任何疼痛都让人难堪。
“尿管留置时间越长,尿路感染的风险越高,”宫阙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你现在身体抵抗力本来就弱,能早拔尽量早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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