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烦你们了,霜序姐。”
她说完又看眼病床。
宫阙看不下去:“放心,她没事,找你说点私事。”
她没等明灿反应就已经往门口走了,但脚步放得慢,明灿三两步追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里亮一些,明灿跟出来的时候被晃得微微眯了下眼。宫阙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露出一张清冷到几乎有些寡淡的脸。
“怎么了,宫阙姐?”
宫阙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微红的眼角移到她攥着衣角的手上,最后落在她脸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故作轻松的表情上。
“为什么放弃终试?”她问。
明灿愣住。
“你那个电话,”宫阙顿了一下,“提前对过的吧?”
精心设计的局被一眼望穿,明灿张了张唇,无话可说。
走廊安静,中央空调的风口在头顶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带着医院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冰冷金属气息的味道。
“跑了几天面试,中控高层的线都被你搭上了。”宫阙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明灿声音有点涩,“我不想让她内疚。”
宫阙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不压迫,但沉甸甸的。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宫阙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承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
明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宫阙补充道,“都承受不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明灿头顶浇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场自以为体贴的“表演”,也许真的不像她想的那么周全。
她用落选的消息让苏执担心,又用那些“没关系我等姐姐教我”的话让苏执心疼,每一个情绪的起伏都在消耗苏执本就不多的力气。
“宫阙姐,我……”明灿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宫阙淡淡看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心率一度升到一百三十多,”宫阙语气平静,“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疼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你看到她手在抖,可能不是因为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交感神经过度激活,她的身体在应激。”
明灿鼻子突然酸得更厉害,她拼命忍着,眼泪还是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宫阙的声音软了一点,但也就软了那么一点点,“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我知道。”明灿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
宫阙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明灿接过去,没有擦眼泪,攥在手心里,纸巾被她攥成了一团。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她抬起头看着宫阙,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我不想再让她因为我而难受了。”
宫阙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思考措辞。
“但既然你已经演了,”她说,“那就继续演下去,千万不要出现别的端倪,不然她会更受不了。”
明灿咬着唇,猛猛点头,这点她知道,咬碎了牙也不能让苏执知道自己因为她而放弃终试的事。
“所以,”宫阙话锋一转,“我找你不是为了批评你。”
明灿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茫然。
“接下来,你可以适当示弱,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宫阙的声音放得很轻,“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单纯靠药物和治疗维持,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比‘不想让你难过’更具体的理由。”
“嗯。”明灿低低应着,她原本想得也是这样,去参加终试,让苏执没有心理负担,然后终试落选,表现出狼狈可怜模样,将苏执的注意力转移过来,让她站在帮助者的角度,不再有任何内疚感。
可就刚刚,她看着她疼,看着她因为自己而操心难过,痉挛发抖,加上宫阙的诊断,她突然就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
“‘不想让你难过’这种理由,”宫阙微微偏了下头,继续道,“太沉重了。沉重到有一天她会觉得,没有她你会过得更好。”
“不会的。”明灿下意识反驳。
“你知道不会,我也知道不会,”宫阙说,“但她不一定会这么想。”
“哦。”明灿小声。
宫阙:“所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明灿:?
“刚刚不还说要接项目练手么,接,使劲接,遇到不会的了就去问,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怕她分不出来精神回应你,你越是需要她,她就越有动力康复。”
“可是……”明灿犹豫了一下,“她现在的身体,我怕她……”
“怕她撑不住是么?”
明灿沉默。
“我不是让她通宵给你改代码,”宫阙见她不说话,语气稍微缓了缓,“我是让你给她一个念想。你今天问她一个问题,她可能要想一天,想的过程就是在用脑子,就是在活着。你什么都不让她想,她就只能想自己为什么还躺在这里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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