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压得太低,那点平时总显得轻浮又任性的甜腻,竟然被磨得很淡很淡,只剩下一种几乎藏不住的耐心。
“先出来嘛。”
他说。
“我们不聊别的。”
他的声音更轻了一点。
他像是知道她在怕什么,也像是终于愿意把那一点轻飘飘的笑意收起来,声音低得近乎温柔。
“但是饭要吃。”
“药也要吃。”
“硝子说的话要听。”
他顿了顿。
然后又用那种熟悉得令人心口发酸的语气,轻轻补了一句。
“这个总可以吧,未来的奥様。”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终于忍不住闭紧了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个称呼太熟悉了。和他轻佻散漫笑着自称‘男朋友’一样熟悉。
她掀开被子,慢吞吞地坐起身,极其没有安全感的至始至终抱着她的龙猫抱枕。
她没有挣脱开他顺势缠握住她的手。
却低垂着眼睛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第92章
其实也许是该揪着他的领子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到底还骗了她什么,骗了她多少。
又或许该气势汹汹的不管不顾先噼里啪啦把手边有的没的都砸他身上,宣泄完之后再大哭着大吵一架。
但是这些都建立在,至少她还有力气和他说话,至少她还有力气去和他对视,用着一往无前的勇气的望进那双真实的六眼深处。
而花山院由梨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力气。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吵架。
其实如果能吵起来倒也好了,不管不顾的大动干戈闹腾一番也许还能像以前一样?但是她就是做不到。
不想和他说一句话。不想抬头看他一眼。如果不是她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去,也许她真能做出来离家出走这样荒谬的事情。
不是愤懑。也不是单一的难过或者伤心这样简单的可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整个家园都被那一发‘茈’给轰得粉碎的流离失所的孤儿。
处于硝烟未尽一切还是坍塌的废墟中的解离状态。
——她就是做不到把那个‘六眼神子’的五条悟和她的男朋友划上等号。
——可是这也不能怪她。是他从一开始,在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彻底地隐藏了他自己的另一面,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否决。像是他猜到了如果一开始,失去记忆后睁开眼睛的她在得知他真正是谁的那一秒,就会从他身边远远地逃离。
他替她拉开椅子,然后落座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一如旧贯地投喂着她,舀起热气腾腾的一大勺混着土豆、萝卜和牛腩肉的汤咖喱淋到了她的米饭上。
“超好吃哦,是由梨酱最爱的地狱辣度的汤咖喱诶。”
映入眼底的是那他握着汤匙的那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指。
她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此刻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抵还是一如既往笑意盈盈的模样,歪着头垂落眼睫笑容漂亮又散漫,像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然后她猝不及防又想起了那一幕。
那个遥远陌生的、冷漠酷烈的、居高临下的五条悟。也是同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汇集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指尖,在一个呼吸之间将那座东京地标建筑轰成齑粉,和她的世界一起。
其实她也不想去回忆的。可是有时候人的脑子就是这样的,在越是分崩离析痛苦的时候那些越不想去想的记忆就越是这样浮现在眼前。
她骤不及防的想起来山本娜娜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她和娜娜酱是如何软磨硬泡的想让他拍照,比出‘无量空处’的手势,现在想想也难怪他会拒绝,可是如果她早知道他是谁,她还会提出来那样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吗?
她又想起来他们一起去秋叶原扫荡谷子的时候他是如何理直气壮的让她买五条悟的手办。
想起来那天在烤肉店听到那群大学生开着五条悟死亡梗玩笑自己气到头昏,差点以为自己点燃了那家店当了无形的纵火犯,而作为五条悟本人的他看着那一切,又是怎么想的?
她也不是没有试探过他。
那天那杯故作不小心泼出去的水,难道不是真切地淋湿了他吗?
是该夸他演得用心尽力吗?不是说24小时开着‘无下限’吗?
由梨告诉自己。
如果下一句,五条悟开口说的话是一声道歉,一句对不起,或者哪怕一句带了一点点真心的解释……
她也许,真的可以试着去忘记,去假装没有发生,去原谅他。
“吃一点嘛,由梨酱。”
五条悟把勺子递到她的唇边,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若无其事地哄着她吃饭:“男朋友用心做的爱心晚饭诶,连硝子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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