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也只是顺嘴把所有让自己心跳失速的话统统归类成“乱讲话”而已,结果现在被他这样单独拎出来,反倒像是她自己心虚。
“……反正就是乱讲。”她别开脸,底气不足地嘴硬。
五条悟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故意逼她,只是抬手,指节懒洋洋地托起她的下巴,像逗弄什么一碰就炸毛的小动物似的挠了挠。
“好哦。”
他勾着唇角,笑意散漫得很,语气却莫名让人心口发麻。
“那由梨酱今天就当男朋友一直都在乱讲好了嘛。”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他仍旧在笑,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可眼底那点捉摸不透的笑意却愈发让她心惊。
总觉得他在藏着什么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笃定到不能更笃定的事情。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侍女与妆造师便已经轻手轻脚地上前,替她更衣。
里三层外三层的襦袢与振袖一件件覆上身体的时候,花山院由梨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她平时在景点随便租来拍照的那种和服。
衣料沉甸甸的,柔滑得几乎带着温度。
绯色一层一层压上来时,像晚霞被谁从天边整片裁下来,极缓地披覆到她身上。
金线银线绣成的鹤羽在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一走动便像要从袖摆与衣摆之间振翅而出,华丽到几乎灼人眼睛。
腰封被稳稳束紧的那一刻,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镜子里的自己秾艳、明丽、端庄,又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却仿佛原本就该属于她的妩媚。
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在脑海里幻想着这一幕,满怀期待着这一幕,期待了好久好久,最终却只是一场空。
她从未有机会真的穿成这个样子,穿着这件印着象征白头到老的鹤纹振袖,站到某个人面前去——
遗憾像穿堂风,吹过胸口看不见的洞。
直到这一秒钟。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今天总是莫名其妙在不经意间涌现的那种想要流泪的情绪按捺进心底最深处。
而五条悟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看着。
没有出声,也没有故意捣乱。
只是当最后一支发簪被斜斜簪进她发间,侍女与妆造师垂首退开之后,他才漫不经心地走上前。
镜子里,身形高大颀长的男朋友就立在她身后。
他今天穿的是极正式的白色羽织袴。
不是平时那种懒懒散散的模样,从里到外都妥帖得近乎严整。其实从抵达了那家民宿开始,从他开始玩他的角色扮演开始,他就像换了个人。
雪白羽织压着深色纹付,布料冷贵而垂坠,肩线挺拔,腰线精瘦,愈发衬得他整个人高挑修长,像一柄收进鞘中的名刀,安静时也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清晨的光从障子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时,那张本就过分漂亮的脸便更显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与压迫感。
理所当然站在所有视线中央,被簇拥,被俯首,被敬畏。
花山院由梨看着镜子里的他,心口忽然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而镜子里的男人也正垂着眼看她。
那目光安静得惊人。
专注,沉缓,深得仿佛没有尽头。
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连同呼吸、神情、发梢垂落的弧度,一寸不落地全都刻进眼底。
“……你干嘛一直看我。”
她被他看得耳朵发热,声音也低了下去。
五条悟伸手慢悠悠替她理了理根本就没有乱的衣襟:“因为好看嘛。”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好看到男朋友稍微有点后悔了耶。”
“后悔什么?”
“后悔今天应该把其他所有人都赶出去才对。”
他俯下身,鼻尖轻轻蹭过她鬓边柔软的发,声音压得很低,像雪落在耳边。
“这么漂亮的由梨酱,果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比较好吧?”
花山院由梨心口又是一麻。
“……你又开始了。”她小声嘟囔。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反驳,只是顺势牵起她的手。
“走吧。”
“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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