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培才洗了手,就闻到一股醪糟的清香。
连珠端了瓷碗放在桌角:“一路上风大,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嫩黄的蛋花浮在乳白醪糟上,谢培执起调羹,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微醺的甜。
他吃了几口,身上果然暖了,看向身边的连珠:“我走这几日院里可还好?”
“前儿是闹了一回。白芍姐姐丢了一支赤金梅花簪,说是在咱们院里不见的。”
勺子碰在碗壁上,轻轻一响。
他还以为她会瞒着。
今儿一早,金环从谢府赶回府学,就说起清月阁前儿差点打起来。
“打了?谁被打了?”
“爷放心,连珠姐姐没事。”金环捡要紧的先说,“听说是白芍丢了东西,在院里好一通闹。”
“怎么不早说?”
“这...”金环搔搔脑袋,他这不是刚回去一趟。
虽知道连珠没事,但谢培还是归家心切,他张口问连珠好不好。本以为她那副不肯惹事的性子,又要把事给瞒下来,谁知她竟认了。
“正想着要回少爷。”连珠抬眼看他,目光清正,“既是丢了东西,总该有个说法。上回为了散播流言的事,少爷就说要请人来对质。不如这次也请少爷做主,彻底查一遍,也好还各人清白。”
这话说得坦荡,倒让谢培有些意外。
他放下勺子看她:“你要我查?”
“自然要查。”连珠道,“金簪事小,可这偷盗的名声事大。今日疑这个,明日疑那个,长此以往,怎么做事?倒不如趁着事态未大,请少爷明断。”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院里四个丫头都是局内人,查起来难免束手束脚,也怕有失偏颇。”
谢培听出她话里有话:“那依你之见?”
“我想起在净修斋时,从前跟在老夫人身边的锦绣姑娘就做了抄检的活,她为人最是公道严明,处事也缜密。若是能请她来帮忙,必然公正。”
她一番话说得早有准备,谢培不知她打得什么主意,但既然她已经打定主意,那自己同意便是。
“就依你。”谢培道,“那锦绣现在二门外的宴客厅,你让金环去,就说是我请她来。”
锦绣原是老妇人身边的二等丫鬟,老夫人身故就分去了宴客厅管着四五个小丫头。她沉稳缜密、持正不阿,虽然年岁不算顶大,但自有一股威仪。
虽说老夫人是被谢培的姨娘气得生了病,但谢培好歹是主子,又亲遣贴身小厮来请,她还是走了一遭。
清月阁众人还没用饭,就被谢培召集一起,见金环引着锦绣,后头还跟着三个来帮忙的小丫头进了院门。
她穿着半旧的青缎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腕上只套着个素银镯子,通身上下干净利落。
谢培等在正房明间,见了锦绣,起身略颔首:“劳动锦绣姑娘走一趟。”
锦绣福身还礼:“三少爷客气,不知是何事需奴婢效劳?”
谢培示意连珠将事情说了。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白芍脸色已然白了三分。
她没料到事情如此突然,竟是要来搜房。她慌忙挤出个笑,上前半步:“原是奴婢糊涂,那钗子昨儿晚上就在我妆台抽屉的角落寻着了。想是前些日子忙乱,混在杂物里没瞧见。为这点小事劳动锦绣姑娘,实在是...”
“找到了?”
谢培目光淡淡扫过她强作镇定的脸,那躲闪的眼神,分明与上次被揭穿散播谣言的情状一模一样。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锦绣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二十多的年纪却是府里的老人,从前跟在老夫人身边什么没见过。便是在宴客厅里常操持人事,也早练出了一副玲珑心肝。
其实今日这事她本不该插手,白芍是大夫人跟前得力嬷嬷的女儿,没事还好,要真查出什么怕是自己要吃了挂落。可她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见此内有乾坤,更不肯轻易放过了。
“既如此,还请白芍将金钗取出,让奴婢一观,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白芍喉头一哽,方才不过是自己的托词,哪里找到了金钗。
她硬着头皮:“钗子寻回来后,就...就收起来了,一时倒不好翻找。”
“无妨,姑娘慢找,我可以等。”
锦绣如此说话,白芍哪里还能拒绝,她往屋里走去,却是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看样子白芍姑娘是无力寻找了,这样,莲子、苏子你们去查那个房,苓子你跟我来查这个房。”
她一指白芍和青芝的屋子,叫跌坐在地上的白芍面色青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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