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钟声,从皇城的方向传来,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三更了。
李修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的南贡院。
这里曾经是无数举子们梦想起飞的地方,但随着新朝建立,科举改制,这里便被彻底废弃了。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贡院,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荒草。
但今夜,这里却“热闹”非凡。
三百多间狭窄的号舍里,每一间都关着一个神情或激愤,或茫然,或恐惧的年轻士子。
他们都是被清议阁以“共商国是”的名义,骗到这里来的。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厚重的铁锁,从外面锁死了每一间号舍的木门,他们成了笼中的困鸟。
“放我们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非法囚禁!”
“王老呢?我们要见王老!他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死谏吗?”
起初,他们还在愤怒地叫骂,用力地撞击着门板。
但很快,一股刺鼻的,像是桐油混合着硫磺的味道,从门缝和墙角,慢慢地渗透了进来。
紧接着,他们看到,有黑色的液体,顺着地面,流进了他们的号舍,浸湿了脚下的干草。
“是火油!他们要放火!”
一个士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的“死谏”,不是去午门撞柱子,而是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他们不是来当英雄的,他们是来当祭品的!
“救命啊!”
“开门!快开门!”
“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儿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不再叫骂,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撞击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砰!砰!”
密集的撞门声和凄厉的呼救声,在死寂的贡院里回荡,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而在贡院的围墙之上,以及四周的屋脊之后,一个个黑衣弓手,正沉默地拉开弓弦,将箭矢对准了院内。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里面的士子,而是射杀任何企图前来救火的人。
在贡院四角的望楼上,四个黑衣人,同时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
在他们的脚下,是四根连接着整个贡院所有号舍的,浸满了火油的总引线。
只要他们手中的火折子落下,这片人间地狱,就会在瞬间,被烈火吞噬。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穿透风雪的,代表着死亡的钟声。
“咚——!”
钟声响起。
四人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同时将手中的火折子,凑向了脚下的引线。
“嗤——!”
火星,在引线上冒起,如同四条吐着信子的火蛇,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院内蔓延而去!
也就在这一刻,一阵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奔雷般,滚滚而来!
围墙上的弓手们脸色一变,纷纷探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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