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玄衍道尊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向桌上那本合着的厚书——不是刚才看的那一本,是另一本,更厚,封面不是纸,是某种已经老化到发硬的兽皮。
他把书翻到某一页,手指指着上面的字。
字很小,小到像蚂蚁——不是黑蚂蚁,是褐蚂蚁,字迹的墨色已经褪到几乎和纸页的底色一样了。
王平凑过去,把脸靠近书页,近到他的鼻尖离书页只差一指。
他闻到了墨的味道——不是松烟墨,是更古老的石墨。
石墨是用石墨矿石碾成粉调胶做的,没有松烟那种燃烧过的松脂味,只有极纯粹极冷淡的碳味。
他看见了那行字——“灵界历三万七千四百年,散修无尘,于归墟深处悟道,破壁飞升,不知所踪。”
不是朱笔,不是墨笔,是“刻”的。
有人用极细极硬的尖物在纸面上划出字痕,字痕边缘微微翘起,那是纸张纤维被割断后的卷边。
破壁飞升——不是死了,不是坐化,不是被敌人斩杀。
是“破壁”,打破了炼虚的壁。
飞升,升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仙界。
“无尘散修。没有宗门,没有弟子,没有传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他来的时候灵界没有人知道——一个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师尊引路,没有师兄师弟。
他走的时候灵界也没有人记住他——不是记不住,是他不让人记。
他把自己的名字从所有的典籍中抹掉了——不是用刀刮,不是用墨涂,是用“道”抹的。
把自己的存在从法则层面轻轻一推,法则就把那些记录他名字的墨迹当成“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清理掉了。
只留下这一行字——这一行字不是他用墨写的,是他用指尖直接刻进纸纤维的。
法则清理不掉,因为这行字本身就是法则。
是他自己写的,写完了就走了。
玄衍道尊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的指腹压在“不知所踪”四个字上,压了很久,久到他的指温把纸页那一小块焐热了。
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很老——皮肤皱得像树皮,不是光滑的皱纹,是“裂”的。
手背上的皮肤在漫长岁月里反复干湿交替,角质层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多边形,每个多边形的边缘都微微翘起。
骨节突出像石头,手指关节的软骨磨薄了,骨头直接顶着皮肤,在指节处形成几个硬硬的凸起。
指甲发黄像陈年的纸,甲面有纵向的细纹,那是甲母质老化的痕迹。
“秩序之主不是灵界的人,他是从仙界来的。
来的时候是炼虚,走的时候也是炼虚。
他没有破壁——破壁是从这边打破壁障去那边,他本来就是从那边来的,不需要破。
他回去了,回的是他的老家。
不是飞升,是回家。”
王平沉默。
他想起秩序之主死的时候——那道银白色的光从核心碎片中涌出来,不是爆炸,是“泄”。
像被打碎的容器里流出的液体,但液体是光态的。
光在圣殿废墟上流淌,流到墙壁裂缝里,流到碎石缝隙里,流到那些尸体旁边。
他的存在从有变成无——有是秩序,无是混沌。
混沌包容万有,无也是万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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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变成灰——光散尽后剩下的不是虚空,是极细极小的银白色粉尘。
从灰变成尘——尘在圣殿的废墟中飘着,被虚空风暴吹散,飘了很久,也许还在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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