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层了。”
我猛地回头扫向身后,此刻还能提兵刃上阵的初代炼气士,除了言子骁子,只剩十六人。
无妄、无尘、无劫早先后负伤,早已退到后方调息休养。
一旁的巫妖势力始终按兵不动,共工与祝融也静静立在原处,没流露出半分要出手的意思。
可我余光扫过共工,才发现他身上上凝着的霜雾比之前厚了数分。
左手上三根手指的指甲,已经褪成了近乎透明的淡青灰色。
再看祝融,他右臂上那道留存多年的旧划痕不知何时裂了细缝,正慢慢渗出一线亮得灼人的金色液体。
他俩都没主动提自己的伤势,我也没上前点破,这份心照不宣的硬气,此刻比任何话语都有力。
我低头点了点身后剩下的弟兄,数了三遍,确认十六个人一个都不差。
这些都是跟着我从人间烂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过命交情。
从最早居山修炼起步,闯过毒雾弥漫的瘴疠密林。
踏过积骨成丘的死战阵地,个个身上都盘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每一道都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印记。
共工扶着身边粗糙的岩壁,身上凝结的霜雾簌簌往下掉碎渣。
他刚才硬接了十六名红衣僧的一波合力咒力。
潜藏的暗伤早已经翻涌上来,如今全凭着一口不肯输的真气撑着身形。
这也不免让我心中打鼓。
西天极乐竟然藏着这样的高手?
这还只是前几层,共工和祝融他们已经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们还需要继续走下去吗。
祝融随手用袖角蹭掉臂上渗出来的金色液体。
那道旧伤本是上次和上古凶兽死战时留下的,早该长合痊愈。
这次被佛门的金光劲气猛地震开,疼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抖,却从始至终没吭过一声。
大伙都在坚持着,没人愿意在这要命的关头拖全队的后腿。
只要还能站得住、立得稳,就绝不会往后退半步。
“往前走。”我沉下嗓子低声道。
我攥着刀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十五名初代炼气士一字排开。
沉重的脚步踏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碾得细碎的石粒沙沙作响。
萧无痕紧贴着我右手边行进,他手里那柄传了几代的镇岳战锤表面,镌刻的古老符文已经点亮了大半。
幽蓝的光纹顺着锤身纹路缓缓游走。
无咎和无龚并着肩走在我左手侧,无咎腰间悬着的两柄薄刃短刀早就脱鞘而出。
寒闪闪的刀光映得人眼尾发涩,无垢则把那柄沉实的铁锏稳稳扛在肩上,攥着锏柄的指节因为发力已经泛出青白的冷光。
我掌心把那柄绝情刀攥得极紧,缠在刀柄上的粗缎带,都被我手心浸出来的汗湿得发沉发软。
这把刀一直跟着我,砍过妖兽硬如铁石的腿骨,劈过官兵厚重的精铁战刀。
刀身上密密麻麻的划痕,全是这些年攒下来的生死印记。
萧无痕手里的镇岳战锤足有几百斤重,平日里他拎着挥上半天都不费半分力气。
可此刻锤身却烫得灼手,符文亮得能清清楚楚照出人脸的轮廓。
他比谁都清楚,这战锤里封藏了数百年的雄浑气力,今天怕是要尽数倾泻出来。
无咎的两柄短刀磨得亮如寒星,刃口锋利到吹毛断发,之前他就靠着这两把短刀,隐在树影里能同时精准刺穿十几米外敌人的咽喉,从不落空。
无龚手里的铁锏是实打实的实心精铁打造,一锏下去能把人的头盖骨当场拍得碎裂。
此刻他攥得锏柄上缠着的粗布都快要裂开,指节白得没半分活人的血色。
我们这一行人踩着碎石路缓缓往前,没人出声说话,只有鞋底蹭过粗糙石面的细碎声响,一步一步稳得像钉在地上,慢慢往石桥那头挪过去。
石桥上静静立着的女尼,看着我一步步走近,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擦过石面,却清清楚楚落进我每个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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