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焦灼间,外头忽然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似是前院大门开启,有人声,还有车马停驻的声响。不多时,一阵略快的脚步声朝着正厅方向去了。
有客来访?
我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个机会。趁婆婆待客,宅中仆役注意力被吸引……
我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换上一件颜色较暗、不易引人注目的家常旗袍,将头发抿紧。轻轻拉开那扇坏掉的门,闪身出去。
廊下无人。天井里也空荡荡。我贴着墙根的阴影,屏住呼吸,快速穿过天井,朝着记忆里后院祠堂的方向挪去。
越往后走,草木越深,路径也越荒芜。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腐叶和香火混杂的怪异气味。那栋独立的黑瓦建筑渐渐清晰,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字迹斑驳,隐约是“秦氏宗祠”四个大字。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我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心一横,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嘎——”
门轴发出悠长而干涩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股浓烈的、陈旧的香烛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祠堂内空间颇大,但光线极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高的窗棂缝隙射入,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正前方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像一片沉默的森林,上面镌刻着秦家列祖列宗的名讳,在昏暗中泛着幽光。供桌上香炉冰冷,并无新近供奉的痕迹。
阴冷。这里比西厢房更阴冷,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和香火的、深入骨髓的阴寒。
我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牌位。从最高处,一代代往下看。秦家的谱系不算特别繁茂,到了绍庭父亲这一代,牌位只有寥寥几座。
我的目光倏地停住。
在属于“秦公讳XX”(绍庭父亲)的牌位下方,略偏一些的位置,并排立着两个较小的牌位。不同于其他牌位的漆黑肃穆,这两个小牌位颜色略显灰败,甚至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匆忙置办,未曾仔细漆过。
我凑近些,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上面的字迹。
第一个:秦氏女素灵之位
第二个:秦氏女灵筠之位
素灵!果然!
而旁边那个“灵筠”,想必就是行三的“三丫头”,闺名灵筠。所以,婚书上的“素灵”,和死去的“三丫头”灵筠,并非一人?那“素灵”又是谁?为何她的牌位与灵筠的并立在此,且都显得如此简陋仓促?
我心跳如鼓,指尖冰冷,顺着牌位往下看。通常牌位下方会刻有生卒年月。
秦氏女素灵之位
生于庚戌年三月初七
殁于壬戌年腊月廿三
壬戌年……是民国十一年!和那“镇宅”符,和杂记中“三丫头”灵筠消失的时间,完全吻合!
她也是民国十一年死的!和灵筠同一年!
那灵筠的卒年……
我猛地看向旁边那块牌位。
秦氏女灵筠之位
生于甲寅年五月初九
殁于……殁于……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刻意刮花了!只剩下模糊的凿痕,根本无法辨认!
但“素灵”的卒年清清楚楚:壬戌年腊月廿三。寒冬腊月。
一个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两个女孩,同一年“殁”。一个卒日清晰,一个卒日被毁。
“素灵”是姐姐?灵筠是妹妹?所以那声“姐姐”,是灵筠在叫素灵?
可为何素灵的牌位在此,灵筠的卒年却被抹去?婆婆在隐藏什么?灵筠究竟是怎么死的?难道不是和素灵同一年?
不,不对。如果灵筠是后来才死,为何她的牌位会与素灵的并立,且质地相同,都显得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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