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可怕的是,最近我开始喜欢绝对的安静,甚至受不了鸟叫声。照镜子时,我总觉得自己的瞳孔似乎...变大了些。
《黄土高原调查》发表后,我的生活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报社给了我一周的带薪假,说是缓解精神压力,但我能从主编躲闪的眼神中看出,他们觉得我疯了。
回到城里的公寓,我连续三天没出门,拉紧所有窗帘,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我需要噪音,需要证明自己的耳朵还能工作。那片林子的绝对寂静像毒液一样渗入我的记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回到那些树木的包围中。
第四天清晨,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我看到一个驼背老太太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布包。
我隔着门问。
付记者,我是常路他妈。她的声音嘶哑,求你开开门。
我猛地拉开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面前的确实是常路的母亲,但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的住址。
老太太不等邀请就挤进门,布包散发出一股腐臭味。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抽搐着:我儿子让我给你带东西。
常路?他不是在...我咽下那片林子里几个字,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老人可能精神不正常。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树皮,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帮帮我们。
这不可能...我后退几步,我亲眼看到常路在那些茧里!
那不是我儿子。老太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甲发黄变厚,像极了常路的手,二十年前回来的就不是他了。我早知道...但一个母亲怎么能承认自己的孩子已经...
她的眼泪滴在我手上,冰凉黏腻。我注意到她的皮肤上有奇怪的纹路,像是皮下有细小的树枝在蔓延。
常大娘,你需要去医院。
没用的,她松开手,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大片的树皮状硬化,它在召唤我们。我丈夫已经去了,现在轮到我了。但在那之前...她死死盯着我,你得救救那些还能救的人。
什么意思?
我儿子...我真正的儿子,他的魂还困在那里。所有进去的人,他们的魂都被困住了。她咳嗽起来,吐出一片黑色叶子,只有你能听到林子的声音,所以只有你能打破它的规则。
我浑身发冷:为什么是我?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因为你父亲也去过那里。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站在常家村村口,背后隐约可见那片林子。日期显示是1975年。
这不可能...我父亲是地理学家,1992年在一场野外考察中失踪,官方说法是坠崖。但我从未被告知他去了黄土高原。
它选中了你,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弱,就像选中我儿子一样。它会一直召唤你,直到你回去...
她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的疯狂蠕动。我惊恐地看着她的面部皮肤开始木质化,眼睛变成深褐色。在完全变成之前,她挤出最后一句话:
天黑前...烧掉它...
老太太——或者说曾经是老太太的东西——彻底僵化了。她的身体蜷缩成树根般的形状,皮肤完全变成树皮,只有那张人脸还依稀可辨,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尖叫。
我瘫坐在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闻到焦味才回过神来——老太太带来的那块树皮自燃了,火焰呈现出诡异的绿色,却没有热度。火中浮现出几个字:
今晚月圆时。
我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打电话报警。但当警察赶到时,老太太的已经消失,只留下地板上一些黑色粉末和树叶形状的焦痕。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只有我语无伦次的陈述。警察委婉地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他们离开后,我翻出父亲的老照片集,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张常家村的照片。背面写着:7月15日,静得可怕的林子,树木会动。
7月15日,农历六月十五,月圆之夜。
我看了看日历——今天是7月14日。
窗外,一片黑色树叶轻轻拍打着玻璃。
黄昏时分,我再次站在常家村村口。这次没有通知任何人,背包里装着汽油、打火机和父亲的旧指南针——指针依然疯狂旋转,仿佛在警告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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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比上次更加荒凉,半数房屋已经废弃。我悄悄潜入常路家,发现门没锁。屋内一片狼藉,墙上布满抓痕,地上散落着黑色树叶和树皮碎片。卧室里,常路的父亲蜷缩在角落,身体已经部分木质化。
常叔?我轻声呼唤。
他缓缓抬头,脸上树皮状的裂纹间,一双人类的眼睛充满痛苦:你...不该来...
常大娘去找我了,她说——
那不是她!老人突然激动起来,她三个月前就走了!去了林子!现在的东西只是...只是它假扮的!
我脊背发凉:那为什么要引我回来?
新鲜血液,老人咳嗽着,吐出一团树根状的东西,它需要新鲜血液才能继续生长。我儿子...常路...二十年前就成了它的养料。它用常路的样子引诱其他人进去...
您能走吗?我带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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