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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第1页）

回到磐石谷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食堂的烟囱冒着最后几缕炊烟，风把它们吹散成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条。沈飞推开自己屋门，把背包放在墙边，没有立刻打开。那本黑色笔记本就在背包里，隔着布料，轻得像一片干透了的叶子。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没有月亮。远处的山脊和夜色融在一起，看不出方向。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背包。

幽灵没有跟进来。他回到磨坊门口，在小雨已经睡下了以后，又在门口坐了很久，手里没有拿刻刀。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那件旧夹克的衣领，像是整座山谷都在替他保管那些还没落定的东西。

第二天，沈飞才把笔记本从背包里拿出来。他坐在桌前，打开第一页，没有跳过，从第一行开始重新看起。笔记本的内容比林远志那本更零散，像是一边工作一边随手记录下来的，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墨水时浓时淡，像是写的时候光线不好。但每一页的编号格式都很统一，日期也都写得很清楚，像是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他翻到那页关于“编号范围确认”的记录，又看了一遍：“编号范围确认已完成。与常规序列的差异已经整理成表。如果不能被纳入现有体系，则不应再被归类。但也不能被丢弃。”他在那段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后翻了几页，没有再找到类似的内容。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空白的，纸面干净，没有写过任何字。

上午，他去磨坊门口找幽灵。幽灵正坐在那块旧木凳上，手里没有木头，也没有刀，看着远处。沈飞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到那页关于“编号范围确认”的记录，说了一段话：“笔记本里提到编号已经整理成表，表格在哪儿没说。”幽灵没有看那页纸，目光还落在远处：“可能在别的本子里。”

午后，沈飞重新翻了一遍铁盒里所有的东西，把那份名单、笔记本、地图、信、金属牌、黑色笔记本并排摊在桌上，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白鸽留下的信封夹在1980年那张记录和金属牌之间。他把它们排好之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看什么。

窗外，风从南边吹来，吹动窗框边沿的灰，像什么人在远处翻动一页还没写完的稿纸。

方志远在第三天傍晚来了。他沿着山路走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有急着进来。沈飞从屋里出来，两个人站在院门口。方志远站了一会儿，指着远处山脊上还没来得及落尽的最后一抹余晖，问了一句：“你从南方带回来的那本笔记本，有没有提到存放的位置？”沈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那里，远处山脊上的余晖正在变暗，像一段记录正在被翻过页去。方志远没有再追问，沿着山路往回走了。他走出一段距离，声音才从薄暮中传回来：“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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