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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第1页）

沈飞在灯下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把铁盒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按时间顺序排好。从最早的那份名单开始，到笔记本、白鸽的信、H的旧信、金属牌，再到从北山地下室带回来的那两张纸和灰房子铁皮盒里的记录，一页一页排开，像一块被打散后重新铺平的地图。

他拿起那份笔记本又看了一遍。林远志的字迹每一处他都熟记于心，但有一些细节是他在路上没有注意到的——有些页码之间的装订线松动了，纸页边缘有轻微的不平整，像是被夹带了额外的纸张后又抽走留下的痕迹。他翻到第三十五页和三十六页之间，两页之间的缝隙比别的页码之间略厚一些，像是有东西被从这里取出过。他凑近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但装订线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是长期夹着某样薄片留下的。他又把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在靠近封底的地方，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像是随手记下的，字迹比正文更淡：“不要信那条线。信缺口。”

笔迹和正文一致，没有署名。沈飞看了那行字好几遍，把笔记本放在一边，没有合上。

他拿起那份地图，摊开在桌上，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铅笔路线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但他还是沿着那条线，从起点到终点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岔路，没有标注，只有一条线通向终点，终点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翻过来，没有找到任何批注或标记。他又把地图放回原处，没有折起来。

第二天早上，沈飞把那张地图拿给幽灵看。幽灵蹲在磨坊门口，手里没有刻刀，也没有木头，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的时间比沈飞预想的要长，目光沿着那条铅笔线走了两遍才把地图递还。“这条路，和我在北山看到的不一样。”沈飞接过地图，“哪里不一样？”“方向。”幽灵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蹲回原处，拿起了那块还没刻完的木头，低头开始慢慢刮掉边缘多余的部分。

午后，沈飞在屋里重新翻看灰房子那个铁皮盒里的记录。他当时没有全部细看，只是确认了内容的存在。纸页叠放整齐，其中有一张写着一个日期，看起来像是记录最初完成的时间，但墨迹很淡，部分字符模糊不清，像是当初写的时候墨水就没干透，又被叠放压平过。纸张的边角有轻微的磨损，像是被翻阅过多次。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在灯下仔细看了一会儿，纸张颜色比盒子里其他的略深，像是存放环境不同，也许是被夹在其他书册里存放过一段时间。他在纸上没有找到其他标记，但他注意到纸张的一角有一道折痕，被反复压过，几乎磨断了纤维。

傍晚，方志远来了。他没有进屋，站在院门口，接过沈飞递过来的地图，展开看了一会儿，又递了回来：“方向是对的。但我不能确定终点是不是你想要的。”沈飞接过地图，折好放回口袋里。“我也不确定。但我想去看一眼。”方志远沉默了几秒：“冬天快到了。你回来的时候山里可能已经下雪了。”沈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明天走。”方志远没有再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得很快，像是被风直接就吹散了，没有再落下来。

夜里，沈飞把背包收拾好。和上次差不多的东西，多带了一件厚外套。陈岚走进来，没有问他要带什么，只是把一包用油纸裹好的干粮放在桌角，然后走到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天冷，走的时候多穿一件。”沈飞应了一声，她推门出去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桌上那几张纸的边角掀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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