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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跨越时间的长河（第1页）

裂缝两侧的石壁上，刻着比洞穴里更古老、更密集的壁画。这里的壁画不再有鲜艳的颜色，只剩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刻痕，像老树皮上的裂纹，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像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的力气，把自己的记忆一刀一刀地凿进石头里。

于小雨走在裂缝底部，脚下的石头被风磨得光滑，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阿果跟在她身后，举着火把，火把的光在裂缝中显得很微弱，像一只萤火虫飞进了巨大的黑暗里。但阿果不怕，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刻痕之间，像走在一条她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大祭司，您看这边。”阿果举起火把，照亮了左侧石壁上一幅巨大的浮雕。

于小雨站定，目光落在浮雕上。

那是一棵树。很大，大到树冠撑满了整面石壁，根系扎进了石头深处。树干上刻着无数个小小的身影，不是装饰，是一个一个的人——有的抱着树干向上爬，有的坐在树枝上望着远方，有的从树冠上坠落，手脚张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这是‘生命之树’。”阿果的声音在裂缝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书人特有的韵律。“祖母说，很久很久以前，所有人都在树上。有些人往上爬，想去看看树冠上面有什么。有些人往下跳，想去看看树根下面有什么。还有人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往上还是往下。”

于小雨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浮雕上一个小小的、正在坠落的人影。那道刻痕很浅，浅得像随时会被风磨平。但就在她指尖触到石壁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她看见了。

不是壁画，是真正的画面。一个女人从很高的地方坠落，风在耳边呼啸，衣袍被吹得翻飞。她没有喊叫，没有挣扎，只是闭着眼睛，像在等待什么。坠落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坠下去。然后她落在了一片水面上，不是砸下去，是轻轻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湖面上。水纹荡开，一圈一圈，把她托住了。她睁开眼，看见水底下有一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暗红色衣袍，头发里有火。那个人在水底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

于小雨收回手，指尖发凉。那道画面消失了，石壁上还是那道浅浅的刻痕。

“阿果，这些壁画是谁刻的？”

阿果想了想。“祖母说，是最早的那一代人刻的。他们亲眼看见了大祭司做的事，怕以后的人忘了，就把看见的都刻在石头上。后来的人没见过，就照着前人的刻，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传的了。但我们都刻。”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朴素的自豪，“祖母说，刻下来，就不会忘。”

于小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看着那些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线条，看着那些被无数代人手手相传的记忆。她忽然很想把所有的壁画都看完，把每一个刻痕都摸一遍，把每一段被刻在石头上的记忆都装进脑海里。这种渴望很强烈，强烈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不是好奇，不是探索欲——是饥饿。像一个人饿了很久，看见一桌饭菜，忍不住想扑上去。

“大祭司，这边还有。”阿果已经往前走了几步，举着火把照亮了另一面石壁。

于小雨跟上去。这幅壁画画的不是人，是兽。很多种兽，有些她认识——饕餮，还有她不认识的。它们挤在石壁上，张着嘴，露着獠牙，互相撕咬。画面的中央，有一个红衣女人站在兽群中间，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站着。她的脚下踩着一条巨大的、浑身鳞片的、正张着嘴准备吞噬她的兽。她的左手按在另一条兽的头上，那兽的眼睛闭着，像睡着了。她的右手伸向远方，手指指着天空，天上有光落下来，落在那条正在被驯服的兽身上。

“这是‘驯服之日’。”阿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念一个不能惊动的秘密。“祖母说，那时候世界上有很多兽，它们吃人，也吃彼此。大祭司一个一个把它们找出来，驯服它们。有些驯服了，有些没有。没有驯服的，大祭司就封印在身体里。”

于小雨的指尖微微发凉。封印在身体里——和她一样。红月在她体内，深渊在忘归体内。女献在做同样的事，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不同的因果里，做着同一件事。

“大祭司，您看这里——”阿果又往前跑了几步，火把的光在裂缝中晃动。

于小雨正要跟上去，忽然——

头痛。

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胀痛，是尖锐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的剧痛。她停下脚步，按住太阳穴。眼前的裂缝晃动了一下，石壁上的刻痕变得模糊，阿果的身影在火光中忽远忽近。

“大祭司？您怎么了？”阿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于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道更剧烈的疼痛击中了她——是忘归的右眼。它在她的意识深处炸开，不是攻击，是召唤。他在把她拉回去，从这道裂缝中拉回那个篝火旁、那个平原上、那个有他和连心贺的世界。

“不——”于小雨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想留在裂缝里，想继续看那些壁画，想跟着阿果走到裂缝的更深处。但她的身体在上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水底捞起。阿果的脸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暗，那些刻满记忆的石壁在她眼前收缩成一条线，然后消失了。

她睁开眼。篝火。平原。夜晚。

连心贺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几根树枝和藤蔓，正低着头编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分散注意力，不去听身后那两个人。于忘归站在于小雨面前，他的右眼还亮着，那层暗沉的红正在慢慢消退。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指尖离她的肩膀只有一寸——是他把她拉回来的，用那只眼睛，用那条从千年之前就连接着他们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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