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陆又想起来了那串挂在车前的珠串。
车架一动便勾在那根木缘上,颤颤巍巍地摆动着,圆润的珠子互相磕碰出好听的细碎声响来。
像是在阳光下,坚冰被晒裂的声音,清泠泠的,清脆之余总是绕着挥之不去的寒气。
就像狠下心来暴殄天物的主人一样。
生了那样秾丽的一张脸,却总是爱淡淡垂着眼,抬眸定定望过来的时候,又让人恍惚之间总想起雪峰上的寒星。
但奇妙的很,这么携风带雪的人物,又偏偏又一副软肚肠。
丹青陆貶了眨眼,忽然间指着另一边:“那些,也给我包一些罢。”
她手指的另一桌是形态各异的花馒头,说是花馒头,其实也不全都是花朵的样式,也有些小动物的形态,瞧着花果娇艳,动物憨态可掬。
越重山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实际上视线还没从丹青陆身上转开,他便低眉笑了起来。
支付了这样丰厚的报酬,小娘子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都包给她,更何况几只馒头?
在对方再三嘱咐,下次来镇上一定要来她们点心铺子,并且保证,直到将银钱全部折算完都不会收钱之后,丹青陆笑着颔首算是应下,便抱着几包点心离开了。
山下的秋天总让人觉得气温更高些,丹青陆单手抱着一袋馒头,低着头从里面挑挑拣拣了一个出来,捏在指尖便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候最先吸引了她的仙露团倒是被抛之脑后了,提着几个点心包的越重山瞧着,突然这样想。
手指拢了拢,勾在指节上的绳子顺势勒得更深了些,能看到苍白手指上划过一线红痕。
“尊者,你瞧!”
丹青陆忽然笑着看过来,指尖还捏着那个花馒头,“这朵花像不像你?”
越重山瞧着她弯起来的眼眸,从来天上月一样清静的人,在无边红尘里也沾上一身热闹。
披着一身日光,笑盈盈地看过来,眼眸润而亮。
越重山的手指轻轻松了松,从鼻腔里应了一声之后,这才慢吞吞将视线移到了她举着的花馒头上。
那是个莲花样式的馒头,不似其他馒头圆滚滚又颜色亮,能看出来里面没有填馅,所以瞧着便更纤细单薄些。
颜色也只是纯白的底色,只尖尖的花瓣尖端晕了些浅浅的粉。
越重山忽然又笑,他接过这个花馒头,柔软的面点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拎在眼前端详,“像吗?”
可能是含着笑,他出口的声音略带些散漫的慵懒。
还没等丹青陆回答,他又笑着将馒头递回来,个子高挑的人四肢也舒展,稍微一探手就递在了丹青陆唇边。
唇边挨得那么近,丹青陆刚准备开口说话,柔软的唇瓣就碰到了同样柔软的面点,来不及细想,她下意识启唇咬住,将莲花样的馒头叼在了唇间。
“你说像,那便像罢。”
越重山自然地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笑着又问道,“好吃吗?”
丹青陆细细嚼了嚼,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抬手捏着咬了一口的馒头,向越重山的方向靠了靠,“每个样式只拿了一个——要尝尝吗,尊者?”
越重山动了动手指,但还是轻轻开口,“我辟谷多年——”
“所以,只是辟谷,而不是不能吃。”
丹青陆没有动,依旧那样瞧着他,“尝尝罢,尊者。”
越重山与她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正望着自己。
簇拥着眼瞳的眼睫花瓣一样,抬眼的时候日光点在眼眸,澄澈得像是清溪。
越重山喉结滚了滚,半晌之后,像是有些无奈地,他微微侧了侧头,眸中的寒星坠落了,化为了柔和而粼粼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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