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我?”
那声音,仿佛并非从某一个方向传来,而是自这片天地的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它不高,不低,不辨喜怒,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道敕令般的绝对意志。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太上忘情天,似乎都变得更加“安静”了。
风停了,云滞了,连那些原本还在机械般活动的宗门弟子,都瞬间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恭敬地垂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就连刚刚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凌霜,此刻也脸色一肃,那份仅有的情绪波动被彻底抹去,与其他弟子一样,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蓝慕云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宗门大阵的整体威压,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也更加冰冷的法则之力,正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下。
那股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这片天地间所有情感的喉咙。
拓跋燕只觉得胸口一闷,那股刚刚因为看到凌霜而升起的怒火,竟被这股力量强行压制、冻结,让她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憋闷与无力。
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地,从高天云海之间,飘落而下。
那是一名身着玄黑星辰道袍的青年道人。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仿佛是天道最完美的造物。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没有任何华丽的配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只是,他那双同样俊美无俦的眼眸,却是一片死寂的、没有任何光彩的深黑。
那里面,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情感,甚至没有“自我”。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条被人格化的天规。
他缓缓落在地上,脚步无声,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媚儿、拓跋燕、秦湘等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没有半分停留。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冰裳的身上。
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但那不是故人重逢的喜悦或感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审视一件被弄脏了的艺术品般的……失望。
“凌虚子师兄。”
叶冰裳的声音,比之前面对凌霜时,还要再冷上三分。
她没有行礼,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迎着对方那审视的目光,如同一株宁折不弯的雪中寒梅。
被称作凌虚子的青年道人,并没有因为她无礼的态度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到令人心悸的语调,缓缓开口。
“师妹,多年不见。”
“你的道,脏了。”
短短六个字,如同六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地扎入了叶冰裳的心口。
凌虚子的目光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漠然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本该无瑕、如今却生出裂痕的器物。
“你的道心,已经被红尘浊气污染得面目全非。喜悦,愤怒,憎恶,还有……”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一分,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叶冰裳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男人。
“……爱意。”
“尤其是你。”
凌虚子的手,缓缓抬起,修长的食指,精准地指向了蓝慕云。
“这个魔道余孽,就是你道心之上,最大、也最肮脏的一块污点。”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到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法则威压,轰然锁定了蓝慕云。
叶冰裳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蓝慕云却只是偏了偏头,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反倒深了一分。
那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神魂崩溃的威压落在他身上,竟像泥牛入海,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掀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看什么颇有意思的物件。
这份泰然自若,让凌虚子那双死寂的眼眸,第一次,凝固了刹那。
他缓缓收回手,不再理会蓝慕云这个“污点”,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叶冰裳,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不可更改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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