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进入房子内的通道是电梯门,而在踏入玄关后的一瞬间,身后那冰冷的电梯厢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刷成白色的墙,将中原中也彻底封锁在了房子内部。
卧室和书房都是非常私密的场所,很有可能提供很多线索。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原中也把一整个卧室从床单到床垫到床板全部掀开搜查了一遍,却仅仅只是在床头柜中又发现了几瓶看不懂名字的药物,还有一把染了血的匕首。
盯着匕首看了几秒后,中原中也果断将自己手中捏着的小餐刀抛到一边,美滋滋更新了武器装备。
如同狂风过境般搜查完一遍卧室之后,中原中也又去书房翻了一圈。
依靠着在港口**处理大量文书的经验,中原中也将书房内的文件迅速翻阅了一遍,大致猜测出了在关卡设定中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公的职业和工作。
而很显然,能够被中原中也这个前**首领所熟知的工作内容,并不是什么可以摆在台面上向外界彰示的职业。
“……居然是弄走私方面的工作吗?”中原中也摸了摸下巴,喃喃低语。
他最初加入港口**时,被森先生赋予的职位就是负责地下组织钻石走私交易。当时的森鸥外很显然并不仅仅是想要让中原中也发挥出本就已经十分强大的异能水平,更是将和钻石走私线路和交易对象的资料一并堆给了赭发少年。
尚且青涩的、只干过打架这般小混混工作的中原中也在最初接触这些文件时,被上面复杂的遣词造句弄昏了头。却又铭记着自己想要学会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首领的宣言,于是便将除了打架之外所有的琐碎时间都投入在文书工作中,甚至连找太宰治吵架斗嘴都忘却了。
如此这般废寝忘食过了几天后,是浑身乱七八糟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直接闯入了中原中也的房间,将正对着一份文书抓耳挠腮的赭发少年拽了出来。
“喂,黏糊糊的小蛞蝓!既然是看不懂的东西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单细胞生物怎么——可能会看得懂这么复杂的文书呢~”
太宰治臭着一张脸,拉长了语调,浅鸢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令中原中也看不懂的情绪,阴郁而冷漠。
中原中也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并且反过来抓着太宰治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缠满绷带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墙体上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
赭发青年的动作快于思绪,直到已经将黑发青年死死按在墙上,才后知后觉地在心中意识到不对劲。
太宰治的体重居然如此之轻,轻到自己一只手就能轻易拎起。
黑色厚重西装包裹下的身躯似乎比之前在擂钵街被自己踢飞时更加瘦弱,不知何时从右眼换到了左眼的绷带也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
他的眼底带着一层青黑色,是哪怕中原中也曾经和对方在游戏机上熬夜分出胜负也未曾见到过的疲惫神情。
这样的太宰治,让中原中也莫名联想到羊的组织成员最初教自己识字时,那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劣质白纸。
轻飘飘的,脆弱而易碎,仿佛自己稍微用力就能将对方直接从半处折叠碾碎。
却又好像绷紧到了极致,让中原中也甚至可以透过中间脆弱的纸糊,看到隐隐透出的来自另一侧模糊而朦胧的一切。
“你怎么了?”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维持着将太宰治钉在墙上的姿势,神情警觉地开口。
“……我?”
太宰治应该是极为厌恶这种姿势的,因为中原中也看见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恶心与厌恶。但很快这罕见鲜活的情绪便重新收了回去,如同在冰冷湖水中不断下坠的石块,被太宰治眼底的一片死寂所吞没。
“我当然是在完成中也你所接触不到的任务啊~”明明是他率先来找中原中也,可此刻从黑发青年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无一不带着尖刺,淬了毒液般向着赭发青年喷射而出,“哪怕中也你窝在房间里再久,估计也没法理解我正在干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黑发青年露出熟悉而常见的恶劣笑容:“毕竟中也你的理解能力实在是——”
他拖长了语调,话语中满是尖锐的嘲讽。
中原中也当然不能理解他正在干的事情。
太宰治的内心就像是深陷于黑色而浓郁的淤泥,在极致冷静到一片死寂的脑海中,几乎只有后台下意识运转的大脑给出了条件反射般的真实回应。
毕竟从偶然间得到那本书,到涌入大脑中无穷无尽的关于千万条世界线展开可能的信息,到接受自己未来生活的世界将会以怎样无可避免的方式编织成命运的牢笼,再到梳理出如何操作才能尽量躲开世界线收束的未来。
太宰治这几天的大脑堪称是负荷运转。连续四五天彻夜未眠后,他的眼球中布满了血丝,精神却在挣扎与震荡后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在他的未来中,无论如何都会失去最珍视的友人。如果太宰治可以抽身旁观,剥离自己的情绪,那么这段记忆也不过就是像所有在他面前上映的烂俗救赎片那样,甚至看完后太宰治还会嘲讽般将其从头到脚批评一番,冷笑着表示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被友人遗志感化后投身光明的烂俗剧情。
可他无法抽身,更难以从千万个自我命运中抽离情感。那些千万条世界线中的千万次相遇,人类之躯难以数清的无数天相处,都化作了太宰治记忆的一部分。
不,不仅仅是记忆的一部分。
这万千条世界线直接构成了太宰治这个存在的新的一部分,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拆分又重组。
它们构成了崭新的太宰治的存在。
却并非更好,而是更加混沌黑色。
痛苦的,愉悦的,冷静的,发狂的。
一切又一切在过去现在或未来将真实上映,却此刻都不过是虚构记忆的内容,将太宰治从过去的躯壳中揪了出来,重新拼接,却又仍然保留着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中最本我的太宰治的意识。
他要思索如何让织田作不再进入港口**;要思索如何在森鸥外伟大又残忍的三刻构想之下,将织田作从牺牲的棋子位上剥离;更要找寻到一种方式,让一直动荡的横滨以另外一种并非三刻构想的方式稳定下来,防止混乱的时局在世界线的作用下将自己离开后的友人拖回到原先死亡的结局中。
这所有的一切,中原中也又怎么会明白?
哪怕是他今天突然意识到中原中也已经好久没来找过自己麻烦,抱着几乎是恶劣的心态前来查看这位未来港口**最大王牌的少年的情况,也从未带着分毫除了发泄情绪之外的想法,更未曾设想过中原中也会突然发难,将自己的异样看穿。
毕竟就连几条再简单不过的宝石走私路线都要研究好几宿的少年,指望着他能够意识到太宰治震荡后完全重塑的内里,实在是有些过于可笑了。
太宰治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开口,带着就连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命令般的语气。
“放开,中也。”
“你又在发什么疯?”
只是片刻后,太宰治便意识到——
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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