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通道比陈宇预想中更长。他在黑暗中疾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终于看到前方出口处透进来的一线天光。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影子般弹射而出,落在一片被灌木覆盖的坡地上。
回望身后,矿脉的数个洞口几乎同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那些原本松散巡逻的守卫,此刻像被惊动的蜂群般,从各个方向朝矿脉中央汇聚。数道黑烟冲天而起,显然是天阙圣地的紧急联络信号。
陈宇眯眼望了望那些信号,心中估算了一下距离,没有继续逃。他反而放缓了脚步,沿着坡地一路向西,在一片开阔的碎石滩前停了下来。
碎石滩两侧,是两座低矮的土丘。他刚站定不到十息,前方土丘后便转出四道人影,将他去路拦住。为首之人是一名面皮白净的中年修士,身着天阙圣地制式黑袍,左右两侧各有一名持盾护卫,后侧则是一名手持阵盘的阵修。四人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
“奉圣地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中年修士抬手,一柄窄长的墨色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陈宇,“你偷窃圣地重物,已犯死罪。识趣的自缚束手,随我回去听候发落,尚可从轻处置。”
陈宇没有应声,目光在四人身上轻轻扫过。他心中暗自估量了一下对方的修为:为首这中年人约莫掌道境后期,其余三人则都在灵慧境巅峰。这样的阵容,放在此前,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此刻,他的手正按在腰间的古剑剑柄之上,体内那颗星核母体圆珠与星髓珠共鸣产生的澎湃力量,正如同涌动的岩浆,在经脉中奔腾不休。
他嘴角微微一勾,低声开口道:“正好,试试新力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中年修士瞳孔一缩,他明明一直锁定着陈宇的气息,却只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一道残影。他下意识地横剑格挡,然而一股巨力已然从剑身上炸开,将他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飞退丈许!
“什么?!”
他惊骇之下急忙抬眼,只见陈宇已出现在那两名持盾护卫之间。古剑乌光如水,平平无奇地一挥,却仿佛切入了无形的缝隙。两名护卫手中那面足以抵挡掌道境全力一击的灵盾,竟如同纸糊一般齐齐断裂,崩碎成漫天碎屑。不等他们反应,两道剑气已经无声透体而过,二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委顿在地。
那名阵修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催动阵盘,一道光幕在他周身急急展开。但陈宇没有给他完成防护的机会。他身形再闪,古剑的剑尖已抵在阵修的咽喉处。冰冷的剑身带着一缕极细微的星辰之力,让那阵修浑身一僵,不敢再动分毫。
从出手到制服三人,前后不过三息。
中年修士面色惨白,拇指微微发抖,握剑的手已渗出冷汗。他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眼前这个年轻散修,早已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拦得住的存在。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有继续出手的勇气,猛一跺脚,转身便逃。
陈宇没有追,远远眺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收剑而立,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剑,比他预想中更顺。那颗星核母体圆珠与星髓珠共鸣时产生的那股力量,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古剑本身也远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法器更加锋锐坚韧,就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武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古剑。剑身乌黑,毫无花纹,却在剑锷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古字:“紫垣”。这是这柄剑的名字。
“紫垣……”陈宇轻念一声。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他知道,这件事以后定会水落石出。
他没有在此地久留,转身继续赶路。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回到了那座瀑布后的隐蔽洞窟。水声轰鸣,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他盘膝坐下,先取出那颗乳白色的星核母体圆珠,又取出星髓珠,将两者并置在掌心。
两颗珠子一靠近,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共鸣。星髓珠内那团流动的星光,与星核母体圆珠表面流转的乳白色光华,如同两条小河流入同一片湖泊,渐渐融合交汇。陈宇闭目感受着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流转的轨迹,心中渐渐了然。
星核母体的力量,并不像星辰源核那样直接为他提供战力和法则之力,而更像是一个能量之源和转化枢纽。它本身蕴含的星辰之力浩瀚而温和,可以在他的引导下缓缓融入丹田与经脉,缓缓提升他自身修为的根基。同时,它能够放大他体内星辰之力的输出效率,让他在出招时,能够以更少的消耗爆发出更强的威能。
他起先暂存的那些许顾虑,此刻尽数消散。他开始静心运转《九天星辰诀》,将星核母体圆珠的能量缓缓引入体内,冲刷着经脉与骨骼。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待到陈宇再次睁开眼时,洞外的阳光已经斜了几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掌道境初期的平静湖面,竟然有了明显的上涨之势,距离掌道境中期已然不远。要知道,他突破掌道境并没有多久。但星核母体圆珠提供的精纯星辰之力,却将这段本该漫长的积累时间无限缩短了。
“若是有充足的时间闭关,冲击掌道境中期不在话下。甚至,可以尝试摸一摸掌道境后期的门槛。”陈宇压下心中的欣喜,没有贪恋修炼。他知道眼下还不是安稳闭关的时候。
他取出传讯符,查看萧楼主的回音。果然,又有一道新讯息静静躺在符中:
“天阙圣地已发最高等级追缉令,对你悬赏万枚上品灵石,并宣布你窃取天阙圣地代代守护的‘圣物’。”萧楼主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简洁,但透着一丝少见的凝重,“传闻副圣主已于今日晨间离开圣地,正亲自率队向你所在的方位逼近。建议尽快离开。摘星楼能掩护你三日,超过三日,恐怕无能为力。”
副圣主。
陈宇目光微凝。摘星楼主所用的措辞,是“率队向你所在的方位逼近”。这意味着副圣主此行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冲着星核母体而来。那位传说中的副圣主,修为远在合道境之上,若他亲至,自己恐怕连逃跑都难。
但他没有慌乱。他收起传讯符,又取出那卷《星罗炼丹录》,在记载星核母体的那几页之间再次细细翻阅。终于,在接近卷末的一行小字中,他看到一段极其简略的记载:
“星核母体者,星辰灵脉之胎,孕于地火深渊,化生星髓,育养星铁。若持之归星宫祖石,可重启祖殿星门,通向上古星路。”
“上古星路”四个字,瞬间抓住了他的目光。他当初在星宫祖殿中,曾从祖石中看到过一幅幅关于星宫兴衰的模糊画面。其中有一幕,正是祖石前的星空之门缓缓打开,无数修士踏着星光走入那道门户,消失在天际的画面。那扇星门,通往何方,陈宇不知道,但祖石传递给他的一丝模糊意念告诉他,那是一条通向上古星辰传承的归途。
若星核母体真的可以重启祖殿星门,那么天阙圣地对他穷追猛打的原因,便不难理解了。这条上古星路,极有可能是整个星宫传承中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天阙圣地梦寐以求的东西。
陈宇静静想了一会儿,将《星罗炼丹录》重新收好。他本来还打算在附近周旋几日,看看能否从容带走一些矿脉中剩余的星辰陨铁,但副圣主的逼近,让他不得不调整计划。
上古星路的消息,不能落入天阙圣地手中。他要赶在副圣主追来之前,取道返回陨星渊,进入星宫祖殿,尝试将星核母体归位。若祖石真能因此重启祖殿星门,那么他就可以借着星门遁入另一片天地,彻底摆脱天阙圣地的围堵。
他心意已定,起身收拾好物品,将星核母体圆珠和星髓珠贴身收好,提起古剑紫垣,朝洞窟外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洞窟,脚步便蓦地顿住。
瀑布对岸的密林边缘,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立着一道身影。来人约莫四十出头,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袍,面容平平无奇,却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陈宇,仿佛已经在此等了许久。
那人的气息,完全内敛,如同山岳般沉静。但陈宇的精神力触及他身周的瞬间,便如同触及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寒意直透骨髓。那种压迫感和深邃感,甚至比当初在陨星渊遇到的那名灰袍合道境长老,还要浓重数倍。
合道境后期?还是更高?
陈宇指尖微紧,抓住紫垣剑的剑柄。他望着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天阙圣地的人?”
暗红长袍的中年人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宇,片刻后,徐徐说道:“年轻人,交出星核母体。我可以做主,饶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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