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但‘合理’断不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有点冷。
四皇子忽然问:“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很久,然后说:“让它不再那么合理。”
“怎么做?”她轻轻笑了一下。
“让人开始怀疑。”
这不是一刀切的办法,是在“顺理”的地方,埋一根刺,让人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对。”
四皇子看着她,慢慢点头。
“那就从这次开始。”他说。
“嗯。”她应。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一个能被“解决”的东西,只能被慢慢拆。窗外,人来人往,有人按时出现,有人按时离开,一切依旧合理。但在某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一点点不对劲。比如有人在该站上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但那一下已经够了。
沈昭宁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在控制人。”
她停了一下“是人在替他们把世界维持成那个样子。”
四皇子没有接话,但他看向外面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辰时未至,承天门外已列满人。礼部尚书亲自站在最前,手中玉笏端得笔直,连衣袖的褶都压得极规整。御道自宫门一路铺开,朱砂线笔直如尺,连风都像被规训过,只在旗幡最末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迎外邦公主的礼,规格极高,也因此更不容出错。可偏偏,从一开始,就有些地方不太对。鼓声三下,停得略早了一瞬,执旗的内侍在转身时慢了半拍,又急急补上,礼官宣序时声音平稳,只是在念到“漠离国献女”四字时,尾音轻轻虚了一下,像有人在喉间卡住了一口气。
没人抬头,也没人说话,但那种细微的错位,从人群最前排,一直传到最后一列侍卫的指尖,一切都对,却又都不太对。四皇子站在偏侧,未入正列,他不言不动,只是看。他的目光不落在使团,也不落在宫门,而是落在人群之间那些微不可察的停顿、迟疑、压下去的表情,像在看一场尚未开局的棋。
“殿下。”身侧有人低声唤。
沈昭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旁边,衣色素净,站得也不显眼,像是随礼部一并入场的从属官员。她没有看使团。她在看人。
“你也看出来了?”四皇子语气平淡。
“嗯。”
沈昭宁应了一声“大家都很用力地正常。”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根针,扎在空气里。四皇子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远处号角再起,这一次,没有迟疑。漠离国使团入京,队伍很长,前列骑兵披甲,后随仪仗,金饰与羽旌在日光下反出冷光。步伐整齐得近乎刻板,像一条被精确丈量过的线,一寸不差地往前推进。
再后,是车,一辆,不多,但车辇极重,四角悬金铃,轮毂包铜,行过石面时声音沉而稳,像一块缓慢移动的铁。车帘垂着,厚得不透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辆车上,却又没有人真的去看。
礼官上前,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稳:“漠离国使团入京,奉国书献公主”语句工整,音节分明,像一份没有瑕疵的文本。但“献公主”三字落下时,人群里有极轻的一声气息起伏,很轻,轻到像错觉。
四皇子忽然开口:“这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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