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屋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锯骨的声音停了。
赵磐把锯下来的腿放到一边——用布盖着,看不见。然后快速处理创面:修整肌肉和皮肤,止血,撒上抗生素粉末,最后缝合。
缝合用了很长时间。
针线穿过皮肉,拉紧,打结。赵磐缝得很仔细,一针一针,尽量让伤口对齐,减少疤痕。但他的手法毕竟不专业,缝出来的伤口歪歪扭扭,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缝完最后一针,赵磐剪断线头,长出了一口气。
他全身都湿透了,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好了。”他说,声音沙哑。
阿木低头看。
左腿从大腿中段以下,没了。
只剩下一个用布包着的、还在渗血的残肢。
空荡荡的。
像少了半个身体。
但他还活着。
“感觉怎么样?”赵磐问,用布擦了擦手。
“还活着。”阿木说。
赵磐笑了,笑容很疲惫。
“那就好。”
他给阿木注射了抗生素和止痛剂,然后用干净的布把残肢包扎好。
“接下来几天是关键。”他说,“不能发烧,不能感染,伤口得勤换药。只要熬过一周,活下来的机会就大很多。”
阿木点头。
麻药的效果在慢慢消退,伤口开始传来阵阵剧痛。但比之前那种腐烂的钝痛好一些,至少是干净的痛。
陈婆端来煎好的药。
“喝了,消炎的。”
阿木接过,一口喝干。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
赵磐把工具收拾好,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阿木。
“后悔吗?”他问。
阿木摇头。
“不后悔。”
至少现在,他不用再拖着一条烂腿等死了。
至少现在,他能专心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到林征他们,怎么端掉灰隼。
一周的时间,在疼痛和高烧中缓慢爬行。
阿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麻药过了之后,伤口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每次都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陈婆每天给他换药,煮药。赵磐守在床边,几乎没离开过。
第三天晚上,阿木开始发烧。
体温烧到四十度,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赵磐用湿布给他擦身,物理降温。陈婆煮了更浓的草药,一口一口喂他。
“伤口感染了。”赵磐说,看着纱布上渗出的黄绿色脓液。
“得清创。”陈婆说。
赵磐点点头。
又一次清创,把坏死的组织刮掉,重新上药,重新包扎。
阿木在剧痛中醒来又昏过去,像在海浪里沉浮。
第五天,烧退了。
体温恢复正常,伤口的脓液也少了,颜色变得清亮一些。
“挺过来了。”赵磐说,眼睛里有血丝,但松了口气。
阿木虚弱地笑了笑。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慢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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