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用了点力,帮他慢慢翻过来,变成平躺。甲号的眼睛依旧看着上方,没看阿木。
阿木端起杯子,凑到他嘴边,倾斜杯沿。
甲号的嘴唇干裂起皮,接触到温水时,本能地微微张开。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喉结滚动。半杯水,喝了很久。
喝完,他闭上眼,像是耗尽了力气。
阿木放下杯子,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床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甲号的眼睛又睁开了,这次,他的眼珠慢慢转动,终于看向了阿木。那眼神很复杂,空洞底下压着很多东西,警惕、茫然、一丝极淡的疑惑,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还活着。”甲号说,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些。
“嗯,还活着。”阿木点头。
“他们……没给你用刑?”
“没有。”
甲号沉默,目光在阿木脸上停留,像是在判断真假。“为什么?”
阿木知道他在问什么。为什么没被折磨,为什么还被允许在这里走动,为什么去刺激他,又为什么给他水喝。
“这里的人,和‘灰隼’不一样。”阿木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们抓我,审我,是为了自保,为了搞清楚谁在打他们的主意。他们没想把我,或者把你,当成消耗品。”
甲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个讽刺的笑,但没成形。“自保……谁信。”
“我一开始也不信。”阿木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和他平视,“我觉得他们要么杀了我,要么拿我去换什么。但都没有。他们给我治伤,给我吃的,问我话,也听我说话。那个林队长,他跟我说,在这里,只要你不主动害人,就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不是工具。”
“人……”甲号重复这个字,像在咀嚼一个陌生又苦涩的东西,“我们……还算人吗?”
这个问题像根针,扎进阿木心里。他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或者说,不敢想。
“我不知道。”阿木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试着……不算工具那样活。”
罐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左肩胛骨偶尔的呓语和外面沉闷的雨声。
“阿木。”甲号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低缓,“你吼我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白桦林山坡……‘灰隼’说的那句话。”甲号的眼睛盯着罐顶,眼神又有些空,“‘活下来……才有资格想以后’。”
“是真的。”阿木说,“我记得。你也记得,对吧?”
甲号没有否认,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点。
“我当时以为……那是个念想。”甲号的声音飘忽起来,“哪怕再虚,再假,抓着点东西,才能熬过下一次任务,下一次清洗。现在想想……他可能就是在告诉我们:念想可以有,但永远别想实现。我们活着的价值,就是去死,或者等着被清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左肩胛骨,”甲号的目光转向旁边床上昏睡的人,“他信这个。所以他怕,怕得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他以为说了就能活,或者死得痛快点。”
“你呢?”阿木问。
甲号很久没回答。就在阿木以为他又不会开口时,他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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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罐壁之间,激起无声的回响。
“我恨他。”甲号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恨‘灰隼’。恨他给我编号,恨他给我芯片,恨他给我那些‘念想’又亲手掐灭。我恨他让我杀了‘石斑’和‘夜枭’,不是用我的手,是用他的命令。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要听他的,为什么还会因为一句话,一个信号,就发抖,就想死。”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那股压抑了太久、几乎要把他自己烧穿的恨意。
“阿木,”他转过头,死死盯住阿木,“你说他们能让我们像人一样活。怎么活?带着这玩意?”他用下巴示意自己颈侧,那里埋着芯片,“带着这些想起来就想吐的记忆?像个怪物一样,睡不敢深睡,吃不敢放心吃,不知道哪一刻就被自己体内的东西炸了,或者被不知道哪来的信号弄死?”
阿木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喉咙发紧。他知道甲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都是血淋淋的现实。他那些关于“像人一样活”的话,在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我不知道。”阿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但他强迫自己看着甲号的眼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但我知道,如果就这么认了,就这么恨着、怕着,等到芯片被触发的那一天,或者‘灰隼’觉得我们没用了一抬手就把我们抹掉的那一天——那我这辈子,就真的只是个工具,连恨,都是他允许范围内的一点‘情绪冗余’。”
他吸了口气,挺直脊背:“我不想那样。哪怕最后还是个死,我也想咬他一口再死。想用我自己的脑子想事情,用我自己的嘴说话,哪怕说的是恨,也是我自己的恨,不是程序设定的。”
甲号看着他,眼神里的狂暴和恨意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动摇。
“咬他一口……”甲号喃喃重复,“拿什么咬?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知道我们在哪儿。”阿木说,“或者,他很快就会知道更多。林队长他们……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阿木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但看着甲号那双死寂中又燃起一点火星的眼睛,他决定赌一把。
“他们在找‘老地方’。”
甲号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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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转小,从瓢泼变成了连绵的细雨,天色依旧阴沉。林征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旧雨衣,帽檐拉低,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手枪插在腋下枪套,匕首绑在小腿。吴工那个小探测器用防水布仔细包好,塞在怀里。
赵磐送他到水塔底层一个隐蔽的维修出口。这里原本是输送管道的窄门,早已废弃,外面被杂草和瓦砾半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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