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饺子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哎哎哎,大过年的,可不兴哭啊!”老周端着个饭盒凑过来,里面是他珍藏的、据说泡了人参的药酒,给在座的每人都倒了一小杯,“来!为了咱们还能在这儿吃上这口饺子,为了……为了咱们还能活着过年!走一个!”
粗糙的祝酒词,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是啊,还能活着,还能在这世界尽头的冰原上,和这群生死与共的同伴一起吃上年夜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众人纷纷举杯,无论是科研人员、工程师还是士兵,无论是用杯子还是用饭盒盖,都将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南极的严寒。
食堂里气氛更加热烈起来。有人开始起哄,让谁谁谁表演个节目。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红着脸,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家乡话唱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山歌,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声。就连“山猫”手下那个外号“猴子”的队员,也被推出来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军体拳,动作干净利落,赢得满堂彩。
苏浅夏笑着,看着,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她忽然觉得,这座冰冷的钢铁基地,在这一刻,才有了“家”的温度。
就在这时,食堂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征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作战服,脸上带着风霜和疲惫,但眼神却很平静。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食堂里这喧闹而温暖的一幕。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征的目光在食堂里缓缓扫过,掠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带着同样坚定神情的脸,最后,落在了苏浅夏那一桌,与她的目光短暂相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打饭的窗口,炊事班长立刻给他打了一份和其他人一样的饭菜——红烧肉,带鱼,还有一小碟饺子。
然后,他端着那个普通的餐盘,走到了苏浅夏他们这一桌,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食堂的气氛变得更加不同。他没有去军官专用的区域,没有搞任何特殊,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这群科学家和工程师中间。
“林指挥。”大家纷纷打招呼。
林征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也是饿了。
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样子,苏浅夏忽然觉得,这个一向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指挥官,在这一刻,也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接近。
老周又给他倒了一小杯药酒,林征看了看,没有推辞,端起来,对着在座的所有人,也像是透过他们,对着整个基地的所有人,微微举杯。
他还是没说什么祝酒词。
但他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在食堂那简陋红灯笼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出了每个人的身影,也映出了那一点点,属于人间的温暖。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冰原上的年夜饭,没有山珍海味,没有亲人环绕,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桌子。
但它有饺子,有同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为了共同目标并肩作战的袍泽之情,还有……那个沉默的指挥官,无声传递出的,与所有人同甘共苦的决心。
这或许,是苏浅夏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顿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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