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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间断失忆（第1页）

从“空城”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江玄发现自己记不住早饭吃了什么。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圈已经干涸的米汤痕迹。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碗沿，凉的，说明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

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盛的粥，不记得坐下多久了。

“真烦啊！”

他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他站起来，把碗洗了，放回碗架。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只是那一段记忆本身消失了，被一个平滑的空白取代了。

他没有太在意。

刚经历完高强度的时空裂痕任务，短期记忆出现断层是常见的任务后应激反应，休息几天就会恢复。

但第四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墨涛发来的三条未读消息。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走到阳台的，也不记得手机是什么时候拿起来的。

他低头看了消息，内容是关于一个正在形成的新裂痕，需要人员提前进入勘察。

他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第五天。

他出门买水，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不记得小区大门长什么样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色铁艺栅栏门，门柱上贴着几张小广告，门卫室窗户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走过这扇门。他确定自己住在这里，但他不记得自己走进走出过多少次，不记得这门是什么时候换的，也不记得那个门卫是不是一直都坐在那里。

他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了一句“还是冰的吗”，他顿了一下，说“对”。他不记得自己之前在这家店买过冰水，但他点头了，像身体已经替他做好了回答。

第六天。

江玄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张奉天市地图，他在地图上找到了那家废弃疗养院的位置，用笔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放下笔，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里捏着一枚铜镜——很小的一枚，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他记得这面铜镜是他的诡物，但他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从腰间被取下来、被握在手心里的。

他翻转镜面，铜面模糊，照不出清晰的人影。他看着那面铜镜，觉得镜面里的暗色区域比实际应该有的深度更深一些，像有东西在镜面后方潜伏着，而不是呈现在表面。

他翻回背面，确认是同一枚铜镜，边缘的磨损痕迹和他记忆里一致。他把铜镜放回桌上，没有再看。

第七天，任务通知来了。

墨涛说裂痕已经稳定到可以进入，江玄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任务描述，任务时空裂痕任务的地点：奉天市西郊

他说：“我去。”

进入裂痕的方式是一条走廊。疗养院主楼三楼的走廊，地面铺着浅绿色的水磨石，墙上刷着半截白漆，上半截是旧得发黄的墙壁纸。

走廊很长，两侧有门，江玄推开了第一扇，里面是一间空病房，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光线从板条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成几条平行的亮线。

他走进去，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布局——病床在窗下，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里没水。一切都像是普通的废弃建筑。他退出来，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扇门时，他伸手去推，手还没碰到门板，门自己开了。

“奇了怪了！”

门后不是房间，是另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窗外的光线比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亮一些，像是午后三四点钟的光线。他走进去，身后的门在合上时没有发出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下门——门板是实木的，漆面剥落，门把手上没有灰尘，像刚被人握过。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相框，黑白照片，拍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一片树林，林间有一条土路，路的尽头有一栋灰砖建筑。

他在其中一张照片前停下来，认出了那栋建筑：灰砖外墙，三层楼，正门上方有一块弧形门楣。和他所在的疗养院是同一栋楼。角度不同，时间不同，但窗户的排列方式一致。他数了一下窗户的个数和位置，确认无误。

他沿着走廊走到窗边，窗外的光线落进来，照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斑。

他站在光里，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层薄薄的光影，但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站在阳光下面是什么时候了。

不记得时间，不记得地点，不记得和谁一起。

那一段记忆是空的。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光线没有移动。

走廊里没有声音。他转身往回走，经过那排相框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其中一张照片的内容变了。

原本是树林和土路的画面，现在变成了同一片树林，但路面上多了一个人。背影，身形瘦长，穿一件深色的外套，正在朝那栋灰砖建筑走去。

江玄停下来，看着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在阳光下没有发生其他变化，只是那个背影固定地留在那里，没有再移动。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天花板很高，吊灯落满了灰。地面铺着白色地砖，砖缝发黑。大厅中央有一把轮椅，空着，椅背朝向他，轮子被固定住了。轮椅的扶手上搭着一件外套，深色的，袖口磨得发亮。

江玄站在大厅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看着那把轮椅，和椅背上的那件外套。

他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件外套，但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那件外套的位置在日光灯下拖出一段边缘清晰的影子，影子的形状完整，没有和轮子的影子重叠，像是两件东西在各自保持独立的同时共享着同一段距离。

就在他看着那个影子形状的时候，他感到一段记忆正在接近，一段正在缓步靠近的脚步声，还没到门口，但他能听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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