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我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连‘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的资格都不剩了。一个什么都不剩的战士,不是完美的武器。是失控的炸弹。你确定你要一颗炸弹?”
白鹿看着他。
“你在用逻辑说服我。”
“因为你只听得懂逻辑。你不理解情感。你是地球意志,是四十六亿年的地脉意识。你没有爱过任何人,没有失去过任何人,没有半夜醒来看见身边的空枕头,没有在桂花树下等过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你不懂什么叫‘我不杀他是因为他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所以我不跟你谈感情。我跟你谈利弊。杀他对利弊的影响是负面的。得不偿失。”
白鹿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开口了。
“你说服我了。”
“我知道。”
“但你会付出代价。”
“我知道。”
“你缺少的那一层能量纹路,需要用其他方式补回来。接下来你会去更危险的维度。那些维度的‘徐舜哲’有的比你强得多。有的已经不是人了。有的从来都不是人。”
“那就去。”
徐舜哲转过身,背对着那扇暖黄色的门。他不再看桂花树,不再看轮椅,不再看那个不属于他的慕云醒。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暖黄色的光从裂隙边缘缩回去,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退去,留下一条越来越窄的光带。最后一缕光消失的瞬间,裂隙完全闭合。通道里重新恢复了那种纯粹的、没有边际的蓝。
白鹿的虚影在通道中央缓缓旋转,新的裂隙开始凝聚。颜色不一样——不是暗红,不是灰白,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像黑洞表面的黑,像宇宙尽头没有一颗星星的黑。
徐舜哲看着那扇黑色裂隙。门的那一边没有任何光透过来。纯粹的、彻底的、像黑洞表面一样的黑。
“开门。”
白鹿低下头。鹿角上的蓝光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束,刺入黑色裂隙的中心。裂隙从中心开始向四周扩张,像一颗黑色的恒星在膨胀。
徐舜哲迈开步子。
走进黑暗。
---
纯白。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任何参照物。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像被抽空了所有颜色的白。
徐舜哲站在白色空间里。重塑之力在他体内还在运转,但一百二十七层能量纹路全部暗淡了一瞬。
这里的规则不一样。他能感觉到。灵力在这里不流动,暴怒本源在这里不燃烧,时间之力在这里不加速。所有他吸收过的力量在这个空间里都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不是被外力压制的。是被“规则”本身压制的。这个空间的底层代码里写着一行字——一切外来规则无效。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哭声,有笑声,有尖叫声,有低语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由声音汇聚成的河流。
徐舜哲转过身。
他看到了这个维度的“徐舜哲”。
不是“一个”。
是“无数个”。
白色的空间里站着几百个“徐舜哲”。每一个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左脸颊那颗淡淡的痣。但每一个的姿态都不一样。
在最远处,站在所有人后面的“徐舜哲”。他没有穿着任何衣服,没有拿着任何东西,没有抱着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徐舜哲。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徐舜哲从未在其他任何维度的“自己”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平静。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着什么的、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
是更彻底的、更接近“空”的平静。像一面镜子。能映出一切,但本身什么都没有。
“欢迎来到我的维度。”那个站在最后面的“徐舜哲”开口了。他的声音和所有其他声音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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