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临,夕阳余晖将花家堡的青砖黛瓦映得金红交错。风吹过山路,枯叶簌簌,路边野草在微光中轻颤。冯茂与艾银平骑马并行,正行至花府门前,忽听得府内传出一声惊喝:“杀了高君保!”
冯茂脸色一沉,纵马而起,身形腾空飞掠,转眼便落在了花府高墙门楼之上。屋瓦微颤,尘土飞扬,守门的仆人仰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拔地而起,如神兵降临,顿时惊慌四散,纷纷退入廊檐之下,不敢作声。
院中灯火未灭,一名女子身披软甲,手执长剑,自廊下快步而出。她容貌冷艳,剑眉星目,气场逼人,正是花家堡女将花解玉。她仰望屋檐之上的黑衣人,眸光凌厉,开口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何越墙而入?”
冯茂站在瓦檐之上,迎风而立,面不改色,冷冷一笑,抽出腰间錾金双棒,轻轻一磕,火星四溅,声音铿锵如雷:“你这丫头听好了,我乃大宋营战将冯茂,吏部天官冯景川之子。你竟敢私囚我兄高君保,莫非不怕脑袋搬家?”
花解玉听得此言,气血翻涌,银牙紧咬,冷笑回击:“好一个大话连篇的矮子,今日让我试试你几斤几两!”
冯茂哈哈大笑,眼角带戏谑,回道:“你先别骂,我告诉你,不年不节的你问我好,是不是想招夫啊?可惜,我矮是矮,还真瞧不上你太凶,养不起。”
“你你该死!”花解玉怒火中烧,指剑大喝,“你下来!”
冯茂挑眉笑道:“你上来。”
花解玉气得几乎跳脚,却无可奈何。她虽武艺不凡,但轻身功夫不及对方,心里暗道:“我要能上去,早把你劈成两半了,还在这废话!”她抬头再喝:“你下来!”
冯茂却不再多言,脚下一踏瓦檐,身形如鹰击长空,骤然俯冲而下。只见他头朝下、脚朝天,双棒交叉旋舞,带着呼啸风声猛然扑向花解玉。空中飞人突如其来,吓得她猛退数步,堪堪避开。
冯茂双棒落地砸空,尘沙飞卷,随即身形一转,腰眼一沉,一个翻身落地,落定如山,稳稳站在花解玉面前。他扭头对院中喊道:“高将军,莫慌!我先打退这野丫头,便来救你!”
花解玉眼中寒光乍现,提剑便刺,两人当即在天井中交起手来。剑光与棒影交织,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院中火光摇曳,映出两人身影交错,如幻似真。冯茂步伐如风,招式刚猛,双棒轮转宛如旋轮,直打得花解玉节节败退。
门外的艾银平听得院中打斗激烈,心头又惊又急:“这人真是胡来,病还没好透就往火坑里跳!”她踮脚推门,却发现门已从里边插死,秋波微转,立即想出主意。
她利落地下马,吩咐丫鬟照看坐骑,挎刀上阶,轻轻叩响门环,声音婉转:“开门呀,我找你家小姐。”
家人闻声而至,听那语气温婉,便以为是花解玉的闺中密友前来助阵,连忙开了门。艾银平跨入门槛,眉目沉静,身姿端雅。家人细看,竟不识得,忙问:“小姐贵姓?”
艾银平从容应道:“奴家姓艾,方才进去那个矮将军,那是我丈夫。我来帮他打架。”
几名仆人一听,吓得倒退数步,其中一人惊叫:“我的妈呀,又来一个!”随即拔腿而逃。
艾银平紧走几步入了天井,只见院中战局正酣,冯茂黄跟珠滚得发亮,步伐灵动如猫,动作翻转如鹰,一会儿左突右闪,一会儿兔滚蛇盘,双棒舞得如车轮飞转,招招震耳。那花解玉虽有几分本领,眼下却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机。
艾银平站在角落静观良久,心中暗赞:“我这眼光果然不错。冯茂个虽不高,却四肢匀称,行动利落;样貌虽不英俊,也不讨人嫌;最重要的是他敢冲、能打、讲义气。病才好,就来救兄弟……这等人,奴家不枉此生。”
正当她打算出声喊住冯茂,自己也好接手一阵之时,花解玉却忽然变招。她眼神一冷,左手一探,从腰间百宝囊中抽出一条红绒软索。那红绒是鹿筋包丝,细如手指,长有丈余,头顶钩牙,极其阴狠诡异。
花解玉虚刺一剑,趁冯茂偏头格挡之际,左腕一甩,红绒破空而出,发出一声刺耳的“唰啦”!
红绒在半空灵蛇翻身,顷刻成圈,铁钩旋转,直奔冯茂颈项要害。此物极难提防,稍一慢半拍,便会被绳圈缠身,越挣越紧,最终束手就擒。
这乃花解玉成名绝技,从小苦练十载,每日抖绳上万,熟练到几乎本能反应,快得像变戏法。她一抖再抖,绳圈连环套来,意在将冯茂彻底缠死。
夜色渐浓,花家堡内外灯火通明,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院中火光摇曳,刀剑交击声尚未散尽。就在艾银平与花解玉激斗之间,冯茂的眼角猛地一跳,只见花解玉左手猛然一抖,从袖中激射出一抹红光。
那是一条红绒套索,红若血、细若丝,带着森寒之意破风而出。冯茂几乎是本能反应,脚下一错,身形一矮,来了个“狸猫扑鼠”,斜里一窜,眨眼窜出两丈开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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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绒套索扑空,“啪”地甩在青石地面上,卷起一层尘土,却没抓住目标。
花解玉脸色瞬间一沉,眼神一滞。她苦练十年的红绒,百发百中,这是头一回落空。她收起套索,眼睛死死盯着冯茂,心里飞快盘算:“这个锉子不简单,身法快得有些出人意料。”
冯茂也后背冒汗,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咕哝一句:“我的娘哎,这是什么鬼东西?好吓人。”
不远处,高君保被五花大绑,正靠在柱子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看得心头佩服,心口微热:“我怎么就没这身法?人家一躲就过去了,我一眼没看清,就成了她的俘虏。”
他赶紧出声提醒:“冯茂兄长!小弟就是被那玩意儿给捆上的,你得小心!”
冯茂听得头皮发紧,看了眼花解玉,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双棒,心里直打鼓:“要不要跟她再打一轮?她要是再甩绳子,我可真悬。”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夫君,不必担心。”
艾银平已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她使的,是金刀圣母门下的红绒套索,暗器一道,精于迅猛。可我知道怎么破。”
冯茂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你真能破她这玩意儿?”
艾银平抽出柳叶单刀,刀光如水,微微一压:“能。你去救高公子,留下这份功劳,我来收。”
冯茂顿时喜得手舞足蹈:“哎哟宝贝儿,这仗打得有意思了。那你可得小心着点,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迈步就走,心中轻松了不少。
此时,艾银平已与花解玉遥遥对峙,两人各自亮出兵刃,一刀一剑,一静一动,火光照在她们脸上,映出两道冰冷的光芒。一个是梨山圣母的传人,一个是金刀圣母的弟子,江湖传言中,谁都不是泛泛之辈。
冯茂在另一边打散几个看守,快步上前为高君保松绑。高君保双臂一解,揉着手腕站起,眼中满是惊喜:“你就是冯茂哥哥?在寿州早听过你的名字了,今日得见,君保多谢救命!”
冯茂一笑:“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你嫂子还在那头打着,咱们给她压压阵去。”
两人走至天井边,只见院中灯火通明,艾银平刀法如水,花解玉剑势如电,两女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冯茂站在台阶上直嚷嚷:“银平,别放她跑了!拿下她!”
花解玉听得心里发紧。宋将三人,一对夫妻刀棒双全,自己再斗下去只怕难有胜算。她眼角一扫,心中已打定主意:“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走为上策。但不能空手而归,不如先抓一个再撤。”
她心念一动,忽然收剑抱拳,娇声一唤:“艾银平,奴家技不如人,改日再会。”
话音未落,脚步却未动。艾银平本能地上前一步,打算将她逼退。花解玉眼中闪过一抹狠意,骤然转身,剑交左手,右手自怀中疾掏红绒套索,手腕一抖,套索如电掠起,破空直奔艾银平头顶!
“哎呀,不好!”冯茂与高君保同时惊呼。
可艾银平却早有准备,面对疾风骤来的套索,她不闪不避,反而将柳叶单刀稳稳立起。刀尖朝天,刀把朝下,刀背贴身,双手抱刀,立于胸前。
红绒套索如毒蛇缠身,顷刻间将她头颈、肩胸全数套住。
就在绳圈收紧的瞬间,花解玉猛地一拽,力贯臂梢,只听“咯登”一声,绒索当场被割成两段,半截绳头哗地落在地上,另一半从艾银平刀口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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