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句句都全是偏向吴姗姗的。
没办法,不说事实如此,就说先入为主,大家都会偏向打小在巷子里出生长大的吴姗姗。
而不是轮胎厂来的张阿妹和张敏。
舆论的压力是巨大的,见势不对,张阿妹率先抹起不存在的眼泪,满脸愁苦地叹气卖惨:“你们大伙是只看表面,不知道我们家里的难处啊!三个孩子张嘴要吃饭、要花销,柴米油盐样样费钱,就我们两口子那点死工资,勉强够全家糊口,哪有多余的钱供她读高中、念大学啊!”
吴建国也连忙点头附和,耷拉着脑袋装无奈,一副老实受苦的模样:“是啊,高中花销大,我们实在负担不起。让她读中专也是为了她好,免学费还包分配,稳稳当当的,我们真是没偏心……”
其实吴建国也清楚,张阿妹对吴姗姗也就那点面子情,但没办法,谁让他头个老婆没了呢,这年头找个媳妇不容易。
张阿妹愿意嫁给他,那都得感谢工会,他有两个孩子,张阿妹只有一个,合算下来,是自己占便宜,所以吴建国只能让自己孩子吃点亏。
而他的两个孩子,他只能选择让吴姗姗吃亏,甚至吴姗姗自己都默认要照顾小弟弟,自己吃亏。
吴建国的沉没成本太高了,只要能保住这段婚姻,他只能作出这样的选择了。
人群背后的李一鸣看不下去了。
他读书不好,但是对读书是十分执着的,高考参加了两次才彻底放弃。
现在看到吴姗姗哭成这样,只是为了争取一个机会,而他们家咬死了不让她学习的借口是没钱。
他越众而出:“如果姗姗自己有学费,你们就不阻止?”
所有人都盯着张阿妹和吴建国看,就看他们两口子能说出什么一二五来。
张阿妹插着腰:“她小小年纪,吃住在家里,能有什么钱?”
李一鸣不管这些:“我就问,如果有你们阻止不阻止吧?”
吴建国嗫嚅道:“要不是钱闹得,她能读到哪里我们都得同意她读啊。”
李一鸣于是说道:“一个读初中的孩子,一年手里现钱抠着花,四五十块就够,学费书本才十几块,其余大多花在鞋袜、肥皂这些零碎上面,至于她的那口饭,她的那张床,你们家不至于也给不起吧?”
他继而问吴姗姗:“姗姗,星期天和寒暑假,跟着哥去干个体户,帮哥看摊吧,哥跟你分账,到时候你就拿这钱去读书,干不干!”
吴姗姗没想到李一鸣会向自己伸出援手,她忙不迭的点头:“一鸣哥,我干!”
张阿妹看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想再阻止:“她看摊去了,还怎么学习?”
“你是怕她看摊去了,没人当你小保姆了吧。”李一鸣不给她面子,给她呛声回去了,张阿妹也在给他做假领子,他是张阿妹的衣食父母。
张阿妹一跺脚进了屋子:“随你们便。”
她才不信,一边看摊一边读书她吴姗姗还能读出什么名堂来。
吴建国看着一脸倔强的女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跺脚:“哎,闹到这份上,你就考吧,考成什么样,我管不了你了!”
随即讪讪的也进屋了,留下得偿所愿的吴姗姗,连声对着李一鸣道谢,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庄图南筱婷和林栋哲见状,拉着她进了他们院子。
院子很安静,没有吃瓜群众的目光,只有宋莹絮絮的安慰她。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满身的燥热,也慢慢抚平了吴姗姗翻涌的情绪。
方才哭得太过厉害,她肩膀还在微微发颤,脸上泪痕未干,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心里却莫名冒出一阵浓浓的自我怀疑。
她抬手轻轻擦了擦脸颊的泪水,低着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宋阿姨,我刚才……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在家里闹成那样,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我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啊?”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她要懂事、要忍让、要顾全家,她第一次这般不管不顾的当众反抗、为自己争取,闹得整条巷子人尽皆知,事后难免心慌忐忑。
没等旁人开口,脱离庄家的阴影,慢慢变得开朗的筱婷率先摇了摇头,认真又真诚地开口开导她:“姗姗姐,你一点都没错,你特别勇敢!”
她仰着小脸,眼神透亮,还特意拿自己的妈妈当例子,细细跟她说道:“我妈妈以前也很顾全大局,一直受委屈……”她说着,想起庄超英已经回院子了,而且庄图南还在这里,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要不是我妈妈想通了,开始反抗,她现在也成不了大学生,你为自己的前途作出正当的抗争,根本就没错。”
一旁的林栋哲立马跟着附和,向来嘴贫爱闹的他,此刻难得正经,说完还特意插科打诨缓和气氛:“就是!你这哪是闹事,你这是合法维权!换别人早就忍气吞声认命了,也就你敢为自己搏一把,超酷的好不好!”
他挤眉弄眼的俏皮模样,瞬间冲淡了院里沉闷的氛围,成功把闷闷不乐的吴姗姗逗得鼻尖一痒,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
一向内敛的庄图南,也主动开口安慰:“你不用胡思乱想,你成绩一直很稳,底子特别扎实,完全有冲刺一中的实力。”
他看向情绪渐缓的吴姗姗,主动说道:“接下来复习备考,你要是遇到不会的难题、搞不懂的知识点,随时来问我就行。要是我讲得不够清楚,你也可以去问我爸,他教书多年,经验比我足。”
“你基础本来就好,只要稳住心态、踏实复习,正常发挥就一定能稳稳考上一中。”
吴姗姗破涕为笑,她其实内心还是有点怕,如果今天闹了一通,结果没有成果,自己考不上一中,或者考不上高中,还有什么脸面在家里待下去,但是庄图南这个已经考上一中的同学说她考的上,心里似乎没那么不安了。
曦滢是晚上回来之后听了筱婷的转述才知道这件事的,她觉得李一鸣做得很对,既帮了吴姗姗一把,大概也让她懂了一点,要靠自己,而不是事事指望别人,要得到什么,就至少得付出什么,比如劳动换学费。
不然要是跟宋莹似的,不计回报的付出式帮助她,但凡有一次不帮忙了,百分百落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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