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零四天。
从格罗夫家的宅子在那个夜晚被烧成一地灰烬的那一刻算起,金尔南在卡德兰行省的阴影里活了一整个季度。
他睡过废弃矿道的通风口,在矿区后山的溪流里喝过混着铁锈味的水,在下水道检修井里躲过巡逻卫兵,从一个垃圾处理站的残渣堆里捞到过还没完全变质的压缩饼干。
三个月来,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花了很长时间反复练习,能够让自己在任何提到霍恩或是子爵这两个字的时候不露出任何破绽。
三个月后,卡德兰花开了。
这种花是卡德兰行省为数不多的特色物产之一,每年只在这个季节开两到三周,花色从淡粉渐变到深紫,风一吹整条街道都裹在一团甜腻的香雾里。
往年这个时候,主城区的中心大街上会摆出一排临时花市,本地花农把自家种的盆栽搬到路边叫卖,价格不贵,一盆够普通人家摆到花期结束。
今年花照常开了,但街上摆摊的花农少了一大半。
中心大街靠近北侧广场的一段被圈出来重新铺了地砖,埋了全新的喷泉管线,又在两侧加装了看上去不怎么协调的墨绿色照明灯柱。
公告栏上说这是为了提升城市形象,方便贵族出行。
花农们被统一迁到了几条小巷子里,巷口窄得连推车都很难拐进去。
在里面摆摊的人只能把盆栽码在墙面上一层层叠起来,想买的客人得从堆叠的瓦盆缝隙间侧着身子走。
金尔南在这天上午从矿区方向走山路绕进了城。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在矿道里磨得满是破洞的衣服,穿上一套从建筑工地废弃工棚里翻出来的粗布工装,头发也剪短了不少,露出额头和一对和他父亲几乎一脉相承的眉骨。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双手抄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排矮巷。
他走到中心大街的时候,时间恰好。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行人是最多的,刚过午后,日照当空,花市的香气飘了整条街,几个花农在三轮车后斗上支起遮阳布叫卖应季鲜花。
金银花十枝一束,扎着麻绳,摆在新铺的浅灰地砖上衬着水渍闪闪发亮。
金尔南在街角一处被拆了一半的旧铺面台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布满灰浆残迹的砖墙。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中心大街北段那片被新铺地砖覆盖的广场。
霍恩家族的长子这个时间,往往在广场东侧那家老牌奢侈品定制店里挑新到的货品。
他的贴身管家每周都会提前给店里发一份清单,上面列好货品名录里少爷可能会稍有兴致瞥上一眼的东西。
这个习惯整个主城区的商铺都知道,也是金尔南在过去一个多月反复核对过的规律。
霍恩·莱特走下马车的时候,花市的香气混着广场喷泉还没调试好的水腥味正飘过他跟前新建的绿化带。
他皱着眉头,拿手套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身后的贴身管家立刻上前几步把挡在路边的一盆摊贩摆在台阶边缘的花往旁边挪开。
那个摊贩还没来得及出声,已经被跟在管家后面的护卫按住了肩膀并低声警告了几句,护卫另一只手顺势推了他一把,连人带花盆摔在墙角。
霍恩·莱特对这种细枝末节的骚动一概视而不见。
他径直迈进那家定制店的玻璃大门,在里面待了大约半小时,出来时脸上多了一丝不耐烦,像是没挑到合自己品味的东西。
问题出在他出去之后。
一个卖花的男人推着一辆装了几盆应季花卉的小推车从定制店斜对面的花店门前经过,车轴可能是新换的还没来得及抹油,经过霍恩莱特身边时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莱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像是在看一摊溅上裤脚的泥浆的眼神扫了推车和那个卖花的男人一眼。
他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后领把人拖到街心,推车被一脚踹翻,几盆花从货架边缘滚落下去,陶盆碎开的脆响在广场上回荡了好一阵。
周围的行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几个还没被驱逐的花农默默往巷子里退了退,靠路边几个正在卸货的搬运工也站在原地没敢出声。
没有人上前阻拦,没有人敢。
在卡德兰,霍恩这个姓氏代表的,是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绝对权力。
男人被按在地上,两个护卫轮流踩住他的背,另一个人扯着他还在不停挣扎的胳膊用膝盖压住。
他的妻子跌跌撞撞地从花店边的一间矮屋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叠还没来得及折好的批发单据。
哭着跪在护卫边上解释,说推车是新修的路面太颠簸,不是故意惊扰少爷。
霍恩·莱特连看都没看她。
护卫弯腰问少爷要怎么处置,莱特从管家手里接过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套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轻描淡写地给了处置决定。
护卫的铁棍落下时,男人的惨叫还没传开就被闷回喉咙里。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澄水如鉴 科举走不通,那就自己当皇帝 第一游侠[全息] 成仙?不了,我要谈恋爱的 透视神瞳:鉴宝医绝天下 异想体也可以是心灵之蛋 总有奸臣想造反 至亲窒爱 作精替身:暴君的白月光竟是我 娶妻当变强 我的极品女房客们 双男主里我怎么不算男主? 执天 玉山乱 真千金只想开机甲 请收好你的触手 玄学大佬成全网黑后爆红综艺了 作为男主的女性好友[快穿] 殿下他既要、又要、还要! 和失忆对家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