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夹了一口菜:
“好吃。”
苏荃儿端着碗笑了:
“你都没嚼就咽了,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李南又夹了一筷子:
“不用嚼也知道。”
他低头吃了一会儿,又夹了一筷子,像要把今天漏掉的那顿饭补回来。
苏荃儿没有多说话,坐在旁边喝着碗里剩下的汤,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在桌沿处投下一道安静的影子,
像是已经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和他坐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
远处传来第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夜色深处被点燃,
沿着墙根和屋檐铺开,在整座县城的上空炸开一层又一层细碎的回响。
李南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十二点。
外面起风了,爆竹声此起彼伏,
碎屑落地的声响在夜色中滚动着,朝着不同方向的巷口散去。
苏荃儿把碗筷收进厨房,关了灯,回到卧室。
李南靠在床头,苏荃儿躺在他身边,
像一只找到了暖和角落的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她的手搭在他胸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一叶刚刚靠岸的舟,
在经过一整天的奔波之后,终于沿着那道正在慢慢变缓的水流,
滑进了它一直在等的那段港湾。
爆竹声渐渐远去了,剩下几处零星的闷响,像是正在逐渐散去的回音。
远处偶尔还有一两声迟来的炸响,在风里滚过屋脊,余音被夜色压住,又散开了。
窗外,旧年的最后一缕光正在退向天际线,沿着屋脊和树梢的边缘滑落。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把这一天落下的所有声响,
连同那些已经在入户走访中被按下的门铃、被握过的手、
被搁在灶台边缘的慰问品,一并收进那道正在合拢的夜色里,
等着它们在来年开春的时候,沿着同一条路重新走出来。
远处还有爆竹声在响,在夜色中越绷越紧,
直到最后一声闷响落下,整座县城沉入除夕最后的寂静中。
初一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
李南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开卧室的大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把被子掖好。
苏荃儿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厨房里还留着昨晚年夜饭的余温,锅碗已经洗好了,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他烧了壶水,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从冰箱里取出昨晚包好的饺子,
码了一盘放在冷藏格,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饺子在冰箱,中午自己煮,别饿着”,
贴在了冰箱门上。他换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巷口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竹的火药味,
混着清晨的寒气,像是整座县城还没有完全从除夕夜的喧嚣里苏醒过来。
猎豹停在楼下的车位里,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热了一会儿车,才缓缓驶出巷子。
宫诚已经在县政府门口等着了,穿着深色外套,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见李南的车过来,
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县长,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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