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疾对范勇说道:
“范勇兄弟,去帮我砍一截竹管,尽可能长一些并两头通畅。”
范勇没有任何废话。
刀出鞘,三步到院墙边,左手攥住一根指头粗细的嫩竹,右手一刀齐根斩断。竹子还在冒着清甜的水汽,他已经掐头去尾,截出一段尺半长的竹管,拿到房间递给李去疾。
“李先生,可以吗?”
李去疾接过来,对着油灯看了看内壁,又放在掌心滚了一下。
“再细一号的有没有?”
范勇没废话,转身又出去了。这回回来得更快,手里多了两截更细的,最细那根比筷子粗不了多少。
“这根。”李去疾挑了中间那截,伸进木桶里涮了两遍,又让锦鱼用药箱里的烈酒把内外壁都擦了一遍。
众人看着李去疾,有些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李去疾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覃老伯,麻烦您跟石寨主说一件事。”
覃老汉走近两步。
“药从嘴里灌不进去了。孩子昏迷太深,牙关咬死,再强灌一次,药汁呛进气管,当场就能憋死。”
覃老汉点头,这个他看见了。
“但药可以从另一个地方进到身体里。”李去疾顿了一下,“后面。”
覃老汉没反应过来。
李去疾抬起头看他,继续解释:“拉屎的那地方。”
覃老汉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什么?”
“人的肠子能吸收药汁,跟胃差不多,而且没胃酸,有时候效果比直接吃还好。把药送进去,不需要孩子吞咽,不需要经过嗓子,不会呛。”
覃老汉愣了足足三息,才慢慢转向石老大,开口翻译。
他的声音不太稳。
石老大听到一半就不动了。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眼睛瞪得溜圆,嘴半张着,胸口的起伏都停了。
他扭头看李去疾,又看覃老汉,又看李去疾,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是不是在耍我?
妇人也听见了覃老汉翻译的当地话,她听完后,猛地抬头看李去疾,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下意识地把孩子又往怀里收紧了半分。
巫医的反应最快。
她的脑袋从墙角探出来,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先是震惊,接着眉毛一挑,鼻孔微微扩张了一下。那个神态不用翻译也看得懂:荒唐。
她开口说了一长串当地话,语速很快,手指还朝李去疾的方向戳了两下。
翻译伙计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她说……她行医三十多年,没听说过药能从那个地方进去。她说这是胡闹,要是管用,天底下的郎中都该倒着给人喂药了。”
几个寨丁没忍住,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石老大没笑。
他的目光在李去疾和榻上的孩子之间来回弹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不是不信,这个年轻人的本事假不了。
但这个法子实在太超出他五十多年的认知。
李去疾没有急着辩解。
他把处理好的竹管搁在干净布上,站起来,看着石老大。
“石寨主,我刚才说过,我不是郎中。但有一件事你自己判断,,刚才那碗药汁灌进嘴里,呛出来了。孩子抽搐的时候嘴是闭死的,舌头后缩,喉咙痉挛,下一次再往嘴里灌,药汁顺着气管进肺,灌进去的不是药,是催命的水。”
覃老汉翻译完,石老大的脸色变了。
他见过呛水死的人。小时候寨子里有个猎户过河的时候被水冲倒,捞上来的时候脸都紫了。
“嘴这条路断了。”李去疾的语气很平,“要么换一条路,要么等。”
等什么,不需要说。
屋里安静了。
石老大蹲在那里,十根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嘎嘎响。
巫医缩回墙根,嘴巴闭上了。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挂在空气里,但石老大没接茬,她也就识趣地不再开口。
最先动的是妇人。
她低头看了很久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呼吸又浅了一层,嘴唇从干裂变成了发紫,眼皮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抬起头,看向李去疾,然后把孩子轻轻放平在榻上。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覃老汉翻译的时候嗓子有点涩:“她说……她要亲自来。告诉她怎么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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