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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难啃的骨头（第1页）
他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把M4横在膝盖上，摸出烟，点上。蚊子也从另一侧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接过递来的烟，深吸一口。
这几天真要累成狗了。
两人并排坐着，膝盖几乎碰到。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下面寨子里，枪声正密。
三百人围一百二十人，按说是碾压。但黑蛇军不是普通毒贩。他们在初期的突袭中伤亡过半，剩下的没有溃，没有降，而是分成七八股，奋力夺下了广场周边的几座竹楼。
鹏军营从山上往下看，能看见枪口焰从那些竹楼的窗户里往外喷吐，像一只只发怒的萤火虫。警卫营组织了数次冲锋，每次都被打退。有人从竹楼里往外扔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楼下的尸体。有火箭弹从屋顶发射，拖着尾焰扎进警卫营的临时掩体，把人影和沙袋一起掀飞。
“没有一个投降的，真特么狠。”蚊子吐出一口烟。
双方机枪互射，弹道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橙红色的网。
打到后来，枪声不再密集，变得稀疏而沉重。双方都打不动了。黑蛇军还占着七八座竹楼，警卫营围在外面，中间隔着几十具尸体。
苏昂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沙哑，带着压不住的焦躁：“鲲鹏，啃不动。这帮崽子太硬了。”
鹏军营吐出一口烟：“让火花调炮，一个一个敲。”
“收到。”
火花的迫击炮弹从山谷方向飞来，精准砸在第一座竹楼的屋顶上。竹片和木屑炸开，里面的人被埋了一半，剩下的冲出火海，迎面撞上警卫营的机枪。第二轮炮弹落在第二座竹楼上，第三轮落在第三座。
黑蛇军没有坐以待毙。
在第四座竹楼被炮弹击中之前，里面的人突然冲了出来。不是溃逃，是反突击。十几个黑蛇军端着步枪，借着炮弹爆炸的烟尘掩护，直插警卫营的侧翼。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警卫营的机枪手来不及调转枪口。双方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对射，然后撞在一起，用枪托，用刺刀，用拳头。
彼岸花的狙击枪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从六百米外的制高点，一枪一个，把冲在最前面的黑蛇军点名。子弹从侧面贯穿，人跑着跑着突然栽倒，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肩膀。
反突击被压下去了。十几个人全部倒在冲锋的路上，最近的离警卫营的机枪阵地不到五米。
第五座竹楼被炮弹击中。第六座。第七座。
枪声终于停了。
天色微亮。硝烟还没散尽，寨子里到处是燃烧的竹片和倒坍的屋顶。警卫营的士兵从掩体后面走出来，沉默地清理战场。他们把黑蛇军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整齐地码在广场边缘，码了长长一排。
鹏军营和蚊子从山上下来。经过那片怪石区时，他看见几个寨民正在搬运迫击炮的残骸。那两门被炸毁的85炮歪在碎石堆里，炮管上嵌着弹片划出的深痕。
广场上，苏山迪的担架已经从篝火堆中间移了出来。老家伙坐在担架边上，腿上搭着一条军毯，正看着那些被码成一排的尸体出神。
鹏军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苏山迪没抬头，声音很轻：“多少？”
“黑蛇军一百五十六，全歼。没一个投降的。”鹏军营报了个数，“警卫营伤亡还没统计完，估计不小。”
苏山迪沉默了很久。篝火已经烧成炭，青烟袅袅地往上飘，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
“我原本打算在丛林里休整几天，然后对55师发起反击。”他的声音沙哑，“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利用雨季最后这段日子，用游击战把他们拖垮。这是我们的丛林，我们擅长。”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认了。坤桑这刀，捅得够深。他把我的退路、我的落脚点、我信任的人，全算进去了。”他抬起头，看着鹏军营，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稳，“你说得对。他的确把我摸透了。”
鹏军营没接话。
苏山迪站起来，军毯从腿上滑落。他朝副官招了招手：“传令下去，天亮后开拔。退回茂梅修整，汇合第一旅之后再议反击。”
副官领命而去。苏山迪又看了一眼那排尸体，转身走向担架。
经过鹏军营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鲲鹏老弟。”
“嗯。”
“这趟，我欠你的。”
鹏军营摆摆手，“这是任务，你不欠我。但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客户也行。”
“好。”
队伍在天亮后开拔。伤员被抬上临时扎的担架，弹药箱重新装车，篝火的余烬被踩灭。寨民们站在村口，默默看着这支队伍重新钻进丛林，队伍里多出不少新面孔。
鹏军营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曼恩寨的屋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几缕青烟还在往上升。
蚊子从后面赶上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老板，你说那老家伙是真认了，还是嘴上说说？”
鹏军营接过饼干，掰了一半递回去。
“认了。”他咬了一口，“坤桑本就是他培养出来的，游击战的套路起不来太大作用。”
两人跟着队伍，走进密林的阴影里。前面的路还很长。
从曼恩寨出来，毅然踏上那条被雨水泡烂的山路。走了不到半天，队伍越走越大。左右两翼的四个营陆续赶了上来，把警卫营护在中间。后面两个主力营断后，前面两个后备营开路。整支队伍在山谷里拉成一条蜿蜒的长蛇，踩出的泥浆溅到两侧树干上，半人高。
鹏军营走在队伍中段。幽灵五人散在他周围。火花扛着自己的转轮榴弹枪，蚊子边走边打哈欠，彼岸花背着狙击枪走在最外侧，眼睛习惯性地往两侧山林里扫。桑葚断后，MK48横在胸前，枪口朝地，脚步沉重得像一头疲惫的熊。
没有人说话。靴子踩进烂泥的噗嗤声，装备摩擦的细碎金属声，偶尔有人压低嗓子咳嗽——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队伍唯一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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