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之前,晏峤听过很多次秋泠月怨她是个哑巴,她习惯内敛,习惯压抑,远不如秋泠月这般热情直接。
秋泠月以她的热情来融化她这块坚冰,可她总觉得她们的时日还长,可以慢慢相处,不必急着将感情说出口。
一日日,一年年,是她将秋泠月的热情耗尽,如今真的有资格挽回吗?
“泠月,我……”晏峤欲言又止。
秋泠月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火气和失望一起喷涌而出,冷嗤着道:“怎么?又想说对不起?这一次你又要为谁道歉,为你母亲,还是为你二弟?晏峤,你除了这三个字,还会说别的吗?”
她说着,用力推开晏峤,不顾头晕目眩,转身就走。
晏峤起身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腕,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秋泠月挣扎着,气得去踹她的脚,“你给我放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晏峤被她踩得脚尖一痛,硬是忍着不松手,“我不放,也不能放。这一次再放手,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秋泠月被她说得一怔,挣扎的动作一时停顿下来。
晏峤在她耳畔缓声道:“我是要说对不起,但不是为别人,是为我自己。这些日子我想得愈发清楚,当年你我和离,是因为我,是我一次次让你的期待落空,是我没能及时回应你的感情。我一味地索取你的爱意,一味地认为你会在原地等着,却没想过主动踏出那一步。是我让你满心伤痕,所以我不敢,我害怕,我在原地不断踌躇,我以为和离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直到——
“你为云缇的婚事亲自修书一封与我,信上你气急败坏,我看着信仿佛能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禁不住笑出声,也是那一瞬间,我明白我从来没有放下。我犹豫着踌躇着,却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将第一封信寄出去。你没有回应我,但没关系,我可以寄第二封第三封,你曾写过那么多信给我,我这几封信又算得了什么?”
晏峤自嘲着:“我做得太少了,我有什么资格求你原谅我?可我想,你这些年未曾另觅新欢,又容得我一次次近身,是不是心中仍对我存有情意?我试探着,靠近着,可我始终不敢问,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挽回你。”
庭院寂静下来。
一时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太静了,静到让晏峤怀疑秋泠月是否还会给她回应之时,怀中的人转身,抬头望向她。
秋泠月眸中浮着一层浅浅泪光,她伸手抚向晏峤的脸颊,唇瓣微勾:“晏峤,原来你会说这些话啊。”
“泠月,我不求你再次嫁予我。”晏峤俯首,“我只求能做你唯一的乾元,若你怕被束缚,我可以永远无名无分。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我只在乎你的心。”
晚风一吹,酒意似被吹散些,又似还在浑噩中。
秋泠月看着晏峤这般卑微着,祈求着,俯首甘心沉沦。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晏峤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吻,“那好,我允你尝试一年,做一年——我的乾元。”
她才不要这么轻易和好,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晏峤?
可即便有这个一年之期,晏峤眼中也迸发出耀眼的光亮,她抵着秋泠月的唇,轻说一声“好”,不等秋泠月反应,重重吻下去。
酒意催发,情意攀升愈浓。
属于晏峤的信香愈发浓烈,初春冰凉的雨水汽息转变成暴雨侵袭,将屋中淡雅的海棠花香裹挟着,催发着。
某一瞬间,像是一树的西府海棠花开,冰凉的雨水汽息从里到外浸满肌肤,秋泠月禁不住打个冷颤,看到晏峤唇边染着的血色,感知到体内的印记,气得挠她,“都让你别再咬了!”
现在好了,谁家一年的乾元能与坤泽终身结契啊?
“我没意识到,刚刚,太投入了。”晏峤诚实认错,终身结契需要双方的感情唯一且真挚,她标记的时候理智不多,感情欲望升到巅峰,哪里能听到坤泽的阻止。
秋泠月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和离前她最在乎的一件事就是她没办法和晏峤终身结契,如今倒好,阴差阳错成了。
结契已成,她对晏峤的心思不言而明。
秋泠月伸脚去踹,“你给我滚下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晏峤握住秋泠月的脚踝,欺身而上,“你忘了吗?终身结契后的七日,你我是分不开的。”
暴雨再一次裹挟住西府海棠,吹打得它在枝头不住颤摆,却无力挣脱,唯有沉溺。
-
晏云缇喝得也不少,回去本是要倒头就睡,余光瞥到桌子上放着两个匣子,一长一短,短的那个分明是她先前放画的匣子。
晏云缇走到桌前,打开匣子,拿出里面叠放的画卷展开一看,忽而愣住——原本只有元婧雪一人的画纸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看身形和容貌分明是她,画中的“她”陪在长公主的身边,看书饮茶午睡……她们二人形影不离。
最后一张更是一副新画,画中她们二人坐在一树盛开的辛夷树下,月色柔光散下,笼罩着她们相依而吻的身影。
晏云缇抚摸画上的身影,感慨着长公主也能画出这样不正经的画来,接着又打开另一个匣子——是剑匣,剑匣中放出一把雪白的银剑,剑身上冷杉针叶缠绕在盛放的辛夷花上,尖锐刺破花瓣,让人联想出些许别的。
晏云缇摸着这柄银剑,爱不释手。
如此悄无声息把画和银剑送来,当真是惊喜。
晏云缇远远望着皇宫的方向,索性执剑起舞,试一试这把剑趁不趁手,以慰思念。
月下,少年在舞剑。
元婧雪则按时放下奏折,起身离开书房,走在游廊上时,抬头看到半空中一轮明月,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思念。
短短一日尚且叫人难以忍受。
若是晏云缇当真去南境,她又当如何?
情之一字,当真是磨人得很。
所以翌日一早,晏云缇趁着寿宴尚未开始,宫门一开便入宫去。
今日没有早朝,元婧雪正在书房处理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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