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叫数声都没醒,是在无奈,他只得在院子内寻了个水翁,从中舀了一瓢水,朝着金时玉泼去!
哗啦一声,金时玉睁开了双眼。
龚小羊吁了一口气,擦汗道:“金公子,你终于醒了,好悬没吓坏我,还以为碎青给打坏了。”
金时玉扶着额头,钝痛依旧,仍止不住地阵阵晕眩。他起身,却是立刻环顾:“金碎青呢?”
“金……金碎青她……她留……”龚小羊有些为难,眼神左右闪躲,结巴许久,狠狠咬了口舌尖,一鼓作气道,“她为了能让你我安全出宫,主动暴露,被禁卫扣在城内了。”
瞬间,金时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呼吸愈发急促,单手支撑,翻身跃起,要往回赶。
龚小羊赶忙拉住他:“金时玉,你可别冲动,千万别回去送死……”
才说一半,龚小羊便说不下去了。
金时玉蜜色的眼眸深处骤然凝结成渊,宁静得令人生畏。
龚小羊鼻尖猛吸气,给自己壮胆:“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机会?”金时玉歪了歪头,垂眸看着龚小羊抓着他小臂的手,“你可知她也是人,她也会没命?”
“金碎青总是那么聪明,一定能化险为夷,怎么会没……”
“我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哥哥,怎么能不知道她聪明?!”
龚小羊似乎看到了他的眼泪,从污浊的面颊滑落。
似泥菩萨落泪。
一瞬无措,龚小羊挠了挠后脑勺,只能按着金碎青的意思解释道:“是我欠考虑,忘记了你们的关系。我也能理解你的担忧,可皇甫黎还要靠她手中的原型机与皇甫风抗衡,她不会有性命危险的,我们等皇甫风回来,一同去救她。”
金时玉开口,声音像从胸口中挤出来的,却轻得像一根羽毛:“她说的,对不对?”
龚小羊忙点头。
“她最会说谎了,”金时玉用力扯开龚小羊的手,薄唇轻启,声音得极低,“她可否与你说过,皇甫风断皇甫黎臂膀,是因他想取碎青的性命?”
龚小羊愣住了。
金碎青根本没与他说过这件事。
他垂头兀自道:“就算性命无忧,亦难免皮肉之苦。”
金时玉一边说,一边抬手蹭去眉间的污秽。
这是金碎青认真吻过的地方。
他反复揉搓,直至朱砂痣愈发殷红,似乎化作了一滴浓艳的鲜血,穿过他皮,刻入他的骨。
她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怎能留在那里呢?
将至癫狂之极,人总会心平气和的说上两句好话。
金时玉亦不例外。
“妹妹从小就怕疼,”他的笑意温柔到了极点,轻轻道,“我得去护着她,送她回家。”
第107章或许
地下室不见阳光,虽然阴冷,却并不闷,想来皇甫黎应当在建造时就开了通风口。
上完药,金碎青就被叫醒,被按在了工作台前,强迫她绘制原型机的图纸。
人虽然坐着,可她的思绪却像藤蔓,在暗无天日的密室内纵情生长。
或许他已经离开帝都了吧。
也可能不。
按金时玉的性子,应该会回去找她。
可若他发现她已经被带离紫薇城,又会怎么办?
金碎青少有这种纠结难堪的时刻。
她能明白,在那种情况下抛下金时玉绝对算不上聪明做法。
他爱胡思乱想,患得患失,还总会错她意,与她想的南辕北辙。
可她不想他死啊。
她一边想,一边俯下身摸脚踝上的纱布,虽然弩箭已取出,伤口处却仍残留着异物感,上过了药,疼痛肿胀久久无法消散。
若要与过去的‘金碎青’说,她为了金时玉受如此重的伤,从前的金碎青一定会笑话现在的金碎青。
‘金碎青’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小聪明劲儿都用哪儿去了,居然想处这么蠢钝的办法,亲手把自己送到了困境里……”
金碎青握笔的手紧了紧,低声嘟囔道:“可我真的舍不得他。”
一滴眼泪砸在了纸上
很快,一滴又一滴,眼泪练成了线,在纸上氤氲开来。
金碎青抹了把脸。
她想的从来没有那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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