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斯勒和马特乌斯一样出身门兴,才华横溢,速度、盘带、传球、任意球无一不精,他具备成为天才的一切技术素质,所有德国人都翘首以盼他成长为马特乌斯那样的人物,带领德国足球重新迎来辉煌。
但十字韧带撕裂和半月板损坏毁掉了这位天才,保守伤病困扰,又深陷抑郁症的折磨,02年,代斯勒从柏林赫塔转会拜仁慕尼黑,赛季出场十次,03-04赛季,15次,05年他的状况好了许多,没有再次缺席球队比赛,作为德国国家队和拜仁球迷,拉姆无比希望他能好起来,可是等到同样的病痛降临在自己身上,他又明白这太难。
德甲联赛还剩最后一轮对阵拜仁的比赛,拜仁已经提前赢得了冠军,斯图加特只要赢下对方,他们就能进入下一年的欧冠。
拉姆告诉尤利安,只要赢下那场比赛,他会从斯图加特带一束胜利的花去米兰,希望尤利安和他一样赢下最后的决赛,斯图加特的比赛在5月21日,伊斯坦布尔决赛在25日,拉姆可以在米兰住几天,然后跟着尤利安一起去伊斯坦布尔。
5月17日,拉姆在队内训练里再次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转身去追一个空中的足球,然后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咔声,微弱得好像生锈的时针卡了一下,慢了半拍,但依然继续转动,表面看似乎没有问题,但队友不安地告诉他“我们听见了点动静”。⑴
在队医告诉拉姆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拉姆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幸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十字韧带。
和代斯勒一样的十字韧带撕裂。
拉姆尽量往好处想,至少现在受伤,就不用在两家俱乐部间纠缠了,拜仁全权接手了拉姆的治疗方案,队医沃尔法特建议拉姆联系理查德·斯泰德曼医生。
5月19日,经纪人罗曼和拉姆去往美国科罗拉多准备手术,拜仁已经替他联系好了斯泰曼德医生,对方检查之后告诉拉姆他很幸运,只是十字韧带,半月板没有出问题。
罗曼通过翻译器和医生还有护士沟通,拉姆通过转述了解手术的内容,他在一间单人病房里做术前准备,然后观看了斯图加特对阵拜仁的最后一场比赛,斯图加特1:3输掉了欧冠联赛的资格。
“你在找什么,菲利普?”经纪人罗曼困惑地看着拉姆不断摆弄遥控器,电视屏幕上让人陌生的英语快速变换,听在耳朵里像是乱码。
“我在找意甲的比赛,”拉姆专心致志地从电视上陌生的语言里找到熟悉的频道,他们之前已经找到了德甲,再找一个意甲也不会太难,“尤利今天应该会上场。”
拉姆没有注意到自己经纪人微妙的神色,“注意时差,菲利普。”
尤利安在米兰和巴勒莫比赛的时候,远在美国的拉姆应该在凌晨陷入睡眠,他已经开始准备手术,后天就进手术室,熬夜是禁止的。
拉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原来不再和尤利安处于同一片时区,过去他们可以仰头看同一片星空,现在米兰的星星走得太快,只留给拉姆一个尾巴。他们隔了整整一片大洋,八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已经几天没有通话了,只能通过简短的短信联系。
“我忘了……抱歉。”拉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时间匆忙,拉姆对尤利安说“抱歉,我要失约了”,尤利安甚至没有机会多说什么,他要训练了,拉姆要继续通知其他人,再次提起这件事,连伤心也说不出了,因为已经过去了,拉姆接受了现实。
也许因为这件事,拉姆在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在梦里想起了小时候,两个人还是孩子,一起躲在格恩俱乐部那小块草坪的球门里,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他们的脸被晒红了,握住的手心全是汗,但是不肯分开,教练不得不拍着手过来捉住两个调皮的孩子,等他一走近却忍不住笑了。
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居然睡着了,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半梦半醒,他们互相枕着,在草地上好像蜷缩在一起的两只兔子,金色的头发在微风里灿灿。
醒来之后,韦尔迎来了大晴天。
罗曼掀开了窗帘,拉姆坐在轮椅上被他推到了阳台边。晴天里的韦尔,天空是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蓝,一丝云都没有,阳光亮得晃眼,却不燥热。落基山脉的群峰静静立在远处,山顶还留着一点未化的残雪,白得刺眼,和深青色的山体层层叠叠,像被精心勾勒过。
等到午后,日光渐渐融化了空气,远处的雪山变得模糊,拉姆不由自主停住了目光,眼前一片模糊,也许阳光太热烈,他看见了一个金色的影子,尤利安那张白净的脸好像水波一样朦胧,他仰头,长发被风吹散了。
“拉米。”他大声喊。
医院一楼种着一棵极高的树,高而纤细,树冠茂密,叶片细长,在风里簌簌像是铃铛发出脆响,日光抹上一层亮色,它们在风里翻转的时候好像泛着彩虹的光彩,彩虹的光彩里,一个午后的梦里的人出现在拉姆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了……”拉姆不由自主地微笑,他轻声问。
尤利安听见了这句话,也许没听见,他只对拉姆用力地挥手,白色衬衫,水洗的牛仔裤,风衣的领子扣歪了,尤利安什么也没带。十七个小时前,尤利安还是米兰赛场上的球员,为球队4:3战胜巴勒莫,巩固了米兰的榜首地位,十七个小时后,尤利安飞越大西洋到达美国科罗拉多州,他在首府丹佛转机,最终来到了韦尔,这是座疗养小镇,晴天时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积雪的落基山脉,拉姆就在这里。
尤利安边往大堂走,边咬着发带在脑后束好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昨天晚上打完比赛只来得及洗了个澡,没时间回家换衣服,直接在更衣室上换上了常服,球队比赛日准备的西装太正式了,他把衣服塞在包里带来了更衣室。假期早就向安切洛蒂请好,护照银行卡都在兜里,尤利安风一样飞走了,大多数队友还在淋浴间里笑笑闹闹,没有意识到他们得有3天见不到队伍里害羞的德国中场了。
“不要害怕,拉米,我来陪你了。”
尤利安终于抱住了拉姆,他单膝跪在轮椅前,拉姆无奈地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几缕没束好的发丝从尤利安的额头边垂下,像是猫科动物的须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拉姆,然后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抚摸拉姆的膝盖,力气轻得好像膝盖一碰就碎。
“球队没问题吗?”拉姆问。
“米兰很好,卡尔洛同意了。”尤利安摇头,他尽量放慢了步子,同样也是他的经纪人的罗曼去接的他,刚才止不住地唠叨说菲利普已经受伤了,尤利安你绝不可以因为急着上楼梯也跟着受伤,你还有欧冠决赛!
“你应该留在米兰,欧冠决赛还等着你,”拉姆说,“罗曼怎么不拦着你。”
罗曼慢悠悠地终于走到两个人面前:“好吧先生们,从你们还是孩子们的时候,我就没拦住过你们。”
“欧冠很重要,你也一样重要,我要看着你进手术室,又平平安安地出来我再回去。罗曼告诉我了,你明天就做手术了,我一定得赶过来,我想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不要急着教训尤利安,菲利普,”罗曼说,“这么重要的手术,你肯定需要有人陪着你。”
“你昨天半夜偷偷爬起来看手机,我可知道。”
拉姆有些窘迫地被尤利安死死捉住的手,他尝试让对方松开,尤利安固执地不松手,毕竟在他没和拉姆待在一起的时候,拉姆已经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两次了。他简直像看犯人那么强硬,但犯人对他无奈地笑,于是他的态度也不由自主地软化,小声问拉姆可不可以。
“什么可不可以?”
“我想留在这里陪你,可以吗?”尤利安侧头去看拉姆的眼睛,拉姆垂眼,目光落在他们握紧的手腕上。
“如果我说不可以,难道你又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米兰吗?”拉姆叹气,“尤利,你怎么学坏了,这种事情明明只有我干啊。”
“要是不——诶?”尤利安呆呆地看着拉姆,被意料之外的话弄得无法反应。
“我得承认,我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我很喜欢。”
喜欢他来看他,还是喜欢……尤利安情不自禁地想了下去,但是拉姆没有说完,依然笑着看着自己。
罗曼已经走开去给尤利安安排住处,小小的阳台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半跪着,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楼下花园喷泉的水流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天地开阔,雪山在日光里融化,尤利安松开手,他站起身,手背在背后,像个孩子那样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第二天,拉姆进行了手术,非常顺利。
术后拉姆本该在韦尔继续疗养,但他说自己很想家,询问斯曼泰德医生能不能提前回家,美国医生很能理解德国人的恋家,拉姆得到了许可,只不过在飞机上他必须保持膝盖活动,不能睡着,让血液堵塞。
罗曼准备了一手提箱的冰块以便在飞机上冰敷,尤利安起到了大作用,两个人终于不用靠翻译器和人沟通了,尤利安代替拉姆和医生、和护士还有飞机上的空乘交谈,冰块交给了空乘人员继续冰冻,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取出冰块交给尤利安。
罗曼严肃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叫醒拉姆,绝不让他睡着,尤利安可以休息,不过到最后,十个小时的飞行还是让人疲倦,罗曼睡着了,只剩下昏昏欲睡的拉姆,尤利安努力抓住他,和他一直小声地说起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一起躲在球门里睡着、踢足球不小心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破了、一起剪了个丑丑的发型、测身高的时候忍不住偷偷踮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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