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满脸无奈地看着两个说大话的家伙,靠在球场边的栏杆前,他扬着眉毛,不说话,只是笑,看着他们慢慢地摇头。
“其实我也想进球,为什么巴斯蒂安不传给我?”他忽然说。
施魏因施泰格张着嘴,猪脑过载了。一个前锋一个后卫,只听说过后卫向前直接给前锋传球的,哪里有前锋抬腿往后踹的,足球这不是咻地一声远离对手球门直奔自家球门了吗?菲利普的梦想也太古怪了吧!
不过尤利安听懂了拉姆笑意下的坏心思,“拉米,你进的是乌龙球!”
“原来这里只有一只笨猪啊。”拉姆叹了口气,嘴角分明是一抹促狭的笑。
“笨猪”吱哇乱叫地冲上来,要给邪恶后卫一个教训,拉姆立刻蹦起身,灵活地躲开,翻身越过栏杆,往另一块草场跑去,尤利安也撑着栏杆,他轻盈地跳了过去,转身对施魏因施泰格招手,说快来,别让他跑了!
第三个人也越过了栏杆,三个年轻人疯跑过训练场,绕着训练场中小道追追打打一圈又一圈,青年队的训练场都挨得近,不断有人喊他们的名字,有的人让他们别胡闹,有的人说跑快点,他们大笑着挥手,直到再也跑不动。尤利安看见施魏因施泰格猛地扑上去,终于逮捕了逃跑的拉姆,他嘿嘿地笑着,给逃犯挠痒痒,拉姆也立刻反击,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片,尤利安叉着腰,弯腰去瞧两个幼稚的家伙。
拉姆歪歪扭扭地和施魏因施泰格扭打在一起,两个人都竭尽全力要打败对方,直到最后筋疲力尽,齐齐翻身瘫倒在草坪上,拉姆仰着头,目光里大片澄蓝色的天空,角落已经染上了绚烂的霞光,云朵慢慢地飘荡,要把夕阳带来了。
身边又一道身影躺了下来,尤利安的胳膊枕在脑后,仰头去看拉姆眼中的天空,他们挨得近近的,短袖球衣下露出两截被晒成小麦色的胳膊,和主人一样紧紧贴在一起,拉姆躁动的热意顺着皮肤传递给尤利安,尤利安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有一起捉弄拉姆,三个人一起休息了一会,施魏因施泰格嚷嚷着明天见。
已经下训了,他们要分开了。
施魏因施泰格最先爬了起来,接着是尤利安,拉姆没有动,他好像累极了,四肢懒洋洋的,只想继续躺在这块舒服的草地上,但尤利安不容拒绝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他的朋友神色嗔怪,站在他的面前,弯腰伸出了手掌。
“拉米,我们该回家了。”
“好累……”拉姆叹着气,勉强抬起手,伸出的手指只是松松地攥住了尤利安的指尖,“起不来,尤利安拉我起来吧。”
尤利安短暂地松开手,指尖交错,而后更加深入,手指圈紧了,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腕,拉姆也自然地反手握住他,终于借力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原地轻轻地蹦了一下。
“走了,回家。”拉姆说。
游戏继续进行,玩家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了练级上,确保尤利安能一直和拉姆在一起,和上周目一样,尤利安再次被拉姆拦住了。
上周目玩家选择跳过剧情,不知道拉姆对于不断跳级的尤利安态度如何,拉姆好像从来没有干涉过尤利安的选择?玩家不确定地想,《足球人生模拟器》宣称高自由度,每个选项自己选可以,全部托管给系统也可以,主角的行为并不会受到NPC影响,只会按照实现目标的最优解行动。
如果想进入真正的足坛,尤利安当然得不顾一切地拼命追赶天才。
【拉姆】:“……尤利,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
尤利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别过头,不去看拉姆的眼睛。
教学楼已经空了大半,背着背包、和朋友聊天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两人面前路过,有的人会直接回家,有的人要再在街上逛一会,这是普通孩子们的一天,不是尤利安和拉姆的。
拜仁青训队一周三次训练,没有训练的日子小球员们也会和普通学生们一样悠闲,加入青训队并不代表未来一定会成为职业球员,他们会同时接受职业足球训练和正常的学校义务教育,通常来说,18岁是正式踏上职业足球道路的分界点,小球员们长大成人,有天赋的正式留下,没有天赋的只能离开,拉姆当然会留下,但尤利安,他不确定。
他很聪明,不仅在足球上,更在学业上,小时候他和拉姆讨论未来要成为什么,足球那时还只是一个锻炼身体和娱乐的方式,拉姆喜欢数学,他想了想,说自己长大后也许会去银行工作,和数字打交道,就像他的祖父和叔叔那样。
而尤利安想都不想,他说自己要成为足球运动员,为拜仁踢球。
“未来的大球星,我会在看台上为你鼓掌的。”
“未来的经济学家,我要把我的工资都交给你。”尤利安配合地点头,摊开手掌朝拉姆举了举,假装自己已经把工资贡给了对方。
“错了,经济学家不在银行工作,”拉姆从小就很认真严谨,他知道银行里没有经济学家,里面只有各种经理人,负责和客户的存款打交道,他严肃地叮嘱尤利安,“足球运动员退役之后很容易破产,你确实要做好理财规划。”
不过现在看来,需要做理财规划的人多了一个,尤利安也不能把工资都交给他的经理人管理了,如果他真的能成为一名职业球员的话。
尤利安轻轻地说:“拉米,天赋有多重要?”
“……天赋,确实很重要,”拉姆说,“我希望你不要看得太重,除了足球,你也许可以试试其他的东西。”
“这是建议?不,我不要听。”
既然缺少天赋,那就勤能补拙,尤利安大概就是天底下最蠢的人,他放着自己光明万丈的轻松未来不要,他非得闯进满身泥泞的球场,死死不肯退后。
16岁,你加入拜仁U17青年队
你输掉了对阵柏林赫塔的决赛
“菲利普好像躲在更衣室里哭。”施魏因施泰格压低了声音,他垂头丧气,对尤利安悄悄地说。
输掉决赛的球员们几乎个个都在哭泣,他们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失败,于是挫败轻而易举地击垮了他们。
拜仁是德国最好的球队,他们在拜仁踢球,似乎天生就注定带着胜利的使命,可惜命运女神玩闹似的轻推了所有人一下,这群天之骄子便摇摇欲坠,被一粒进球击碎了所有骄傲和平静,死寂的沉默和沉重的悲伤弥漫在所有人中间,教练一个一个安慰崩溃的球员,作为队长的拉姆领取了银牌,下场后立刻躲进了更衣室。
尤利安居然是最平静的球员,他已经止住眼泪了,只有眼眶还是红的。比赛结束后他们只能带着银牌离开,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伤心的地方,他让施魏因施泰格等他们一会,他现在就去带拉姆出来回拜仁。
总是沉稳成熟的队长忍不住痛哭出声,除了和他一起长大,又是他的副队长的尤利安,居然没人敢去看看拉姆怎么样,施魏因施泰格也只是踌躇不前,默默听了会哭声就跑走了。
尤利安推开门,靠墙的长凳上坐着拉姆。
他蜷缩着,头埋在膝盖上,只有肩膀不停地抽动,细碎的、无法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室内好像淅淅沥沥的雨水,尤利安从没见过拉姆这么难过。拉姆说过自己讨厌输球,他要站在会赢球的队伍里,但他的骄傲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没有永远不败的队伍,但他作为队长,他带着自己的队伍走向失败无能为力。
尤利安挤开拉姆抱紧的胳膊,转而深深地抱住他,两具同样青涩的躯体在下一秒都用尽全力抓住了对方,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唯一的浮木那么挣扎,这是个潮湿的拥抱,泪水已经打湿了两个人的脸,呼吸里带着苦涩的气息,他们抱团取暖,从彼此的体温里汲取平静。
“拉米,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那样。”
17岁,你进入拜仁U19青年队
你闯入德国U19锦标赛决赛
“最佳球员——来自拜仁的尤利安·舍恩!”
抱着最佳球员奖杯的尤利安骄傲地笑了,他高高地举起自己的荣誉,知道父母正在看台下为他鼓掌。
尤利安已经清楚地明白了梦想和目标的区别,拉姆很早很早就明白的道理,尤利安却到现在才明白,可他依然畅想,梦想遥不可及,那就把每个能够努力实现的目标当做梦想,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奖励,他也要用尽全力露出灿烂的大笑。
球袜下藏着的小腿在不自觉地抽搐,肌肉似乎失控了,不再安分地待在他们该在的位置,几乎挣扎着要破开皮肤,沿着血管游走,尤利安下意识地动了动腿,但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
肌肉静悄悄的,似乎刚才只是幻觉,尤利安松了一口气,他太累了,但是这么美好的时刻不应该疲倦,也不该落幕,他想,他非常想,他想要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停在他绝杀了对手,得到了奖励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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