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宽对着刘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互相谦让着坐在主考官的案桌上,轮换着拿起桌面上的前十名的卷子,一份一份地仔细评阅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桌上的卷子越来越少,吴宽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他在想,怎么那位策论写得特别好的小友的文章不在这十份卷子里头呢?难道是其他考官有眼无珠?又或者是那位小友的前两场的经义或者诏诰的卷子出了大差错?按道理应该不会呀,就看他写的那篇策论,一看就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之人,这前两场的考试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才是。
他拿起最后一份卷子,原本凝重的神色一扫而空,仅看了几行字,他就认出这就是那位小友的卷子,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边读边情不自禁地轻轻点头,道:“此卷立论新颖,文采斐然,当为第一。”
刘机闻言,也凑过来看了看,赞同道:“的确如此,这位考生立论确实高人一筹,高屋建瓴,有卓越的远见。”
此时,刘机递给吴宽另一份卷子,吴宽看完眉头紧锁。这份卷子虽辞藻华丽,但内容空洞,并无实质见解,不知为何混入这前十名里头,想来是某位考官喜欢这类文风。
吴宽放下卷子,严肃地说:“取士当以才学为重,不可被华丽的辞藻蒙蔽。”
刘机深表认同,提议为免有明珠蒙尘的情况发生,不如继续翻查被取中的这300名考生里是否有同样浑水摸鱼的情况,吴宽赞同,于是二人继续认真评阅。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他们终于将这三百名预备取中的卷子都大致评阅完毕,主要看最后一场的策论是否言之有物。
二人果然从中发现了十多篇水平一般的空泛文章,两人达成一致意见,把这十多号人罢黜,重新从落榜的考生里又搜出了十多份水平尚可的卷子补上。
而在此过程中,两人瞥见那十八位同考官里有二人明显有点坐立不安,神情慌张的样子,知道这件事肯定有内情,但是放榜时间已经迫在眉睫,而且这十多份有问题的卷子已经被他们查出来了,那么事情就被控制住了。
等放榜后,他们入宫面圣再请示皇帝此事该如何处理吧。弘治十二年,也就是上一届会试才发生了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的事件,主考官程敏政被勒令?致仕,出狱四日后,便因愤郁发疽(毒疮)而死。于情于理,他们都希望把事件控制在小范围内。
最后,两名主考官和十八名同考官对所有这300名中榜考生的排名达成了一致,在名单上签字后,吴宽和刘机便吩咐填榜,准备明天吉时张榜。
终于到了放榜之日,这天,陈远文、黎湛和陆笙一大清早就起来,却聚在庭院中喝茶聊天,没打算亲自出门看榜。
一早就承接了看榜重任的陈烈带着陈霄来到了贡院放榜处,放榜的时间还没有到,但是放榜的公告栏处已经里里外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密不透风。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而焦急的等待之后,那令人期待已久的时刻来临了——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如同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紧接着,只见一名身着鲜艳绯红色官服的官员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在一群全副武装、威风凛凛的官兵以及贴身护卫们的严密保护与簇拥之下,手捧一份明黄榜单,缓缓走出贡院龙门。
这一刻,原本安静得如同死水一般的人群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生命力,眨眼间便沸腾起来。人们激动万分,情绪失控,纷纷情不自禁地朝着那个方向涌动过去。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看清那张决定无数考生命运的榜单究竟会揭示怎样的结果。
然而,这样混乱无序的场面却让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官兵们陷入了极度紧张之中。他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大家都别挤啊!千万别着急,一个一个慢慢看……可是这些警告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汹涌澎湃的人潮依旧势不可挡地向榜单方向推进着。
陈烈和陈霄好不容易顺着人潮挤到了榜单前面,眼睛紧紧盯着那张即将张贴的榜单。
终于,那位官员开始张贴榜单,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和议论声。陈霄的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扫过,突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着榜单首位兴奋地大喊:“找到了!找到了!我家公子中了!我家公子中了会元!”
陈烈沉着冷静地迅速扫了一遍榜单,看到另外三个熟悉的名字,他一向冷峻的脸庞也浮出喜悦的颜色。
而有一群人正蹲守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那些神色喜悦的人,积极辨认着中榜者。当他们听到陈霄的那一声大喊,立马好像看到蜜糖的蚂蚁,一窝蜂向着陈霄二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您家公子可曾婚配?我家老爷是城南首富,有意与公子联姻………”。
陈烈一看,知道惹上那些榜下捉婿的人家了,他示意陈霄跟紧他,二人凭借着硬实力快速挤出人群,拔腿就跑,转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在庭院中喝茶的陈远文、黎湛和陆笙也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闹声。陆笙笑着说:“看来是有结果了,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陈远文戏谑地看着他道:“哦,您就不怕被那些榜下捉婿的人捉走了。”
陆笙笑眯眯地回复道:“那要看他们怕不怕广州右卫将军府的大刀了,要知道我家娘子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陈远文想到李灵晗和徐知妍从小的那些争斗和打闹,不由得会心一笑。这次赴京赶考,原本李灵晗也要跟着来的,可惜临行前查出喜脉,只得作罢。这次,如果陆笙可以考中,那陆家就是双喜临门了。
这里就数黎湛最淡定,他已经和陈远文的二姐在这三年里三年抱俩,两夫妻已经商量好了,如果黎湛中了进士留京工作,他们就准备在京中赁一个小院子,一家子团聚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三人在小院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掩饰着各自内心的焦灼。
很快,小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陈烈他们回来了。果然,须臾,就看到陈烈和陈霄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陈霄看到三人喘着粗气说:“公子,中了,您中了会元。”
陈远文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中了,而且还中了头名会元;惊的是,陈霄只说他中了,难道表哥和二姐夫双双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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