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那枚残角轻轻一颤。
不是缩,不是裂,只是边纹极细地抖了一下,像深水里有人碰了碰钩线,又立刻松开。白厄手里的刀背压得更平,刀刃侧面映着灯火,冷光贴在残角边上,一寸都没让。
屋里还是那几个人。
碎页、旧血、发旧的药气,还有灯芯烧出来的一点焦味,全压在这方小地方里。
可这一章,已经不是看那只手怎么落了。
是看——谁配这么落手。
白厄把地上那几道血线重新划开,没写名字,只分来路。
「家里长期照看的。」
他先点左边那道。
「被请来复看恢复的。」
中间一道。
「还有一种,幼年时本来就常看身子、看伤、看热不热的。」
最后一道最短,也最窄。
他直起身,目光从残角上抬起来,落到林宇脸上。
「现在查的不是谁心最黑。」
他声音不高,屋里却更静了。
「是当年谁最有资格,让别人闭嘴让手。」
林宇靠着桌边,指骨抵在木沿上,压得发白。胸前伤口一阵一阵地抽,喉间那口血气没下去,每次呼吸都像带着砂。可他没动,只盯着那三道线,像盯着一扇越来越窄的门。
老案吏顺着白厄的话,把残角又往前推了半寸。
「接着想。」他看着林宇,「那人靠近的时候,屋里有人出声没有?」
林宇没回答。
老案吏换了个问法:「是‘你别动’,还是‘让他看看’?」
林宇眼睫压低,呼吸重了点。
药味又上来了。
热水、旧布、微苦的草气。窗边有光,照在床沿,亮得发白。他那时不怎么疼了,只觉得烦,布勒得紧,肩膀总想往一边拧。边上本来有人,声音是软的,像在哄,像在顺着他说话。
然后屋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闯进来的脚步。没有人喝问,没有人回头防着。那人靠近时,连屋里的说话声都没断,只是自然地收了一点。
林宇喉间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发哑:「有人在旁边。」
老案吏盯着他:「原本就在照看你的人?」
「嗯。」
「那人靠近时,她有没有拦?」
林宇缓慢地摇了下头。
白厄眼神一沉。
老案吏继续逼:「她说了什么?」
林宇眉心绷住,手指在桌沿上抠出一点木屑。像在一团雾里往前摸,刚摸到个边,又差点滑掉。
白厄没催,只在他最模糊的地方,扔出一个更锋利的口子。
「不是拦。」白厄道,「是顺口让开。」
林宇眼皮猛地一跳。
那句话没完全出来,可味道对了。
不是命令,不是请示,也不是惊讶。就是顺着说了一句,像“让他看看也好”,像“您再瞧一眼”,像把手里的布巾、位置、照看的权一起递了出去。
林宇低声道:「像……默认。」
白厄点头,立刻把左边那条线划断一截。
「那就先砍掉一类。」他声音冷硬,「若需要别人让开,来的人就不是本来正在照看你的那一个。」
老案吏接上:「若一出声就能接手,那他的身份本身就带着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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