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座位,但没坐下,而是扶着椅背:“席尔瓦说得对,我们打不赢。卡瓦略也说得对,马六甲是我们在东方的象征。但是先生们,时代变了。”
阿尔梅达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三个月前,我从果阿总督那里收到的密信。信里说,国内政局动荡,巴西的殖民地叛乱,非洲的据点被荷兰人蚕食。王室已经无力向东方派遣援军,甚至……建议我们在必要时,可以放弃一些次要据点,集中力量保卫果阿和澳门。”
“这不可能!”卡瓦略失声道。
“但这就是现实。”阿尔梅达闭上眼睛,“葡萄牙的东方帝国,已经日薄西山。而大明……正在崛起。你们见过那种能在空中爆炸的开花弹吗?你们见过排水量一千五百吨的战列舰吗?我见过,在澳门见过。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对手。”
议事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席尔瓦轻声问:“所以,总督阁下,您的决定是……”
“谈判。”阿尔梅达睁开眼睛,眼中已没有了犹豫,“争取最好的条件,和平移交马六甲。保住士兵的生命,保住葡萄牙人的财产,保住……我们的尊严。”
“可这样回国后,我们会成为罪人!”卡瓦略嘶声道。
“那也比成为死人强。”阿尔梅达冷冷道,“而且,谁说我们一定要回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尔梅达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马六甲移交后,我打算留下来。不是作为葡萄牙总督,而是作为一个……商人。我在这里三十年,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认识这里的每一个酋长。明国人需要这样的人,需要有人帮他们管理这座城。”
“您要……投靠明国?”席尔瓦瞪大了眼睛。
“不是投靠,是合作。”阿尔梅达纠正道,“马六甲是大明的了,这是事实。但这座城需要运转,贸易需要继续。明国人擅长打仗,但不一定擅长管理一个多民族、多信仰的港口城市。而我,恰好擅长。”
他环视众人:“愿意跟我一起留下的,我欢迎。想回国的,我会安排船只,发放路费。但是记住——今天的决定,将决定你们未来三十年的命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卫兵的报告声:“总督阁下,明军使者到了。”
阿尔梅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总督礼服:“请他们进来。记住,保持尊严,但也要保持……理智。”
门开了。
李鸣带着两名水兵走进来。他身穿大明水师军官的蓝色战袍,腰佩雁翎刀,虽然只有二十多人深入虎穴,但神色从容,步履稳健。
“大明海军参将李鸣,奉靖海候之命,巡航马六甲海峡。”李鸣抱拳行礼,用的是汉语。
通译翻译后,阿尔梅达起身回礼,用生硬的汉语说:“欢迎来到马六甲。我是总督阿尔梅达。”
双方落座。侍者端上咖啡——这是葡萄牙人从非洲带来的饮品,李鸣第一次见,但面不改色地接过来,浅尝一口。
“李将军,明军舰队进入马六甲海峡,不知有何贵干?”阿尔梅达开门见山。
“巡航,护商,宣示主权。”李鸣言简意赅,“马六甲海峡乃东西要道,大明既已收复吕宋,自然要确保航道安全。”
“马六甲是葡萄牙领地,已有百五十年历史。”
“那是过去。”李鸣放下咖啡杯,“现在,整个南洋的形势已经变了。吕宋已归大明,荷兰人在邦加海战惨败,英国人也退出了爪哇海。马六甲……还能独善其身吗?”
这番话绵里藏针。阿尔梅达听出了言外之意:要么和平移交,要么武力夺取。
“如果……我们愿意和平移交呢?”阿尔梅达缓缓问道。
李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那要看条件。”
“第一,保障所有葡萄牙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愿意留下的,享有与华人同等的权利。愿意离开的,提供船只路费。”
“可以。”
“第二,保留葡萄牙商人在马六甲的贸易特权,关税优惠。”
“这需要请示候爷。”李鸣没有立刻答应,“但我可以做主,只要遵守大明律法,正常纳税,贸易自由可以保证。”
“第三……”阿尔梅达顿了顿,“我希望,移交后能继续参与马六甲的管理。我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可以帮助明国更快地掌握这座城市。”
这个要求让李鸣真正惊讶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葡萄牙总督,试图看透对方的真实意图。
“我需要时间考虑。”李鸣最终说,“不过总督阁下,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兵不血刃,对双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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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持续了一个时辰。当李鸣走出总督府时,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
一百五十年的葡萄牙统治,今天,要画上句号了。
而这一切,竟然如此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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