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门缝往外看,倒抽一口冷气。
街道上,荷兰人推来了三门“野战炮”。炮不大,也就六磅口径,但在这个距离,足够轰开任何一扇木门。更麻烦的是,炮口装的不是实心弹,是霰弹——铁砂、碎铁、小铅弹混在一起,一炮能覆盖半条街。
“准备——”荷兰军官举起军刀。
甘辉闭上眼,等待炮响。
但炮声没来。
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甘辉睁眼看去,只见那个举刀的荷兰军官仰面倒下,胸口插着一支箭——不,不是普通的箭,箭杆比拇指还粗,箭镞是三棱的,带着倒刺。
这是……
“床弩!”有亲兵惊呼。
话音未落,更多重箭破空而来。它们从主街东侧的屋顶上射下,力道大得惊人,能穿透两层橡木板。一个荷兰炮手被钉在炮车上,整个人像标本般挂在那里。
甘辉猛地抬头。
东侧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个身影。那些人没穿明军制式盔甲,披着杂色皮袄,手里拿的不是火枪,是造型古怪的大弩。弩臂有成人手臂那么粗,弩弦是用牛筋混着钢丝绞成的。
是山地营!
张世杰从西南土司那里征调来的山地营,擅长攀爬、潜伏、用弩。甘辉本以为他们还在城外待命,没想到……
“甘将军!”对面屋顶有人大喊,是山地营的统领,一个姓刀的土司头人,“陈泽将军在东边拖住了荷兰主力,让咱们来助你!但只能撑一刻钟,荷兰人马上会回援!”
一刻钟。
甘辉看了一眼街道上的三门野战炮,又看了看总督府门前那个猩红的身影。
够了。
“刀统领!”甘辉吼道,“给我盯死揆一!别让他退回总督府!”
“得令!”
屋顶上的弩手们齐刷刷调转弩机,几十支重箭同时对准揆一。那个荷兰总督脸色大变,在亲兵举起的盾牌簇拥下往门里退,但退得很慢——弩箭的威慑力太大了,谁露头谁死。
甘辉抓住这个机会,踹开茶楼大门:
“全军听令——夺炮!”
卯时正,天光大亮。
热兰遮城主街上,尸体铺了整整三层。
有明军的,有荷兰人的,也有不少土着生番的——那些琅峤猎手在巷战里凶悍异常,但面对山地营的重弩,他们赤膊的优势成了劣势,一箭就是一个血窟窿。
甘辉站在那三门缴获的野战炮旁,炮身还是温的。
一刻钟的血战,明军以伤亡三百人的代价,夺取了这三门炮的控制权。现在炮口调转,对准了七十步外的总督府大门。
但甘辉不敢轻易开炮。
因为总督府的台阶上,揆一被几十个亲兵用盾牌团团围住。盾阵后面,还有大约一个连队的火枪手,枪口指着街道。更麻烦的是,总督府二楼窗户全部打开,每扇窗后都站着火枪手——居高临下,视野极佳。
强攻的话,至少还要填进去五百人。
而且甘辉注意到一个细节:总督府门前的台阶下,堆着十几口大木箱。箱子盖敞开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箱子上用荷兰文和汉字写着:
“白银十万两,赎城之资。”
“将军,荷兰人要谈判。”副将低声说。
“不是谈判,是缓兵之计。”甘辉冷笑,“他在等什么?等援军?考乌的舰队早就没了;等生番?琅峤那些野人见势不妙,已经翻城墙逃了;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总督府三楼的露台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大约三十岁年纪,穿着荷兰贵妇的鲸骨裙,金发盘成繁复的发髻。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圣经,正用荷兰语大声诵读着什么。
“是揆一的夫人。”亲兵里有懂荷兰语的,低声翻译,“她在念……念最后的祷文,祈求上帝宽恕。”
甘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个好兆道。当守军将领的家眷开始准备殉难,通常意味着——守军已无退路,要做最后一搏。
果然,台阶上的盾阵忽然分开一条缝。
揆一走了出来。
这个五十三岁的总督,此刻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整理了一下猩红大氅的领子,然后朝街道这边,用生硬的汉语说:
“明国的将军,我们谈谈。”
甘辉没动:“谈什么?”
“谈这座城的归属,谈这些银子的去向,谈……”揆一顿了顿,“谈贵国靖海大将军郑成功,此刻正在面临什么。”
甘辉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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