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9月,北京。开学已经半年了,肖时衍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每天清晨,他都会在未名湖畔跑一圈,然后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把湖面染成金色。
这是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安静,平和,可以想很多事情。
今天和往常一样,他跑完步,坐在石凳上,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这是一本英文原版的量子力学教材,是物理系的一位老教授借给他的,据说国内还没有译本。
“肖时衍。”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肖时衍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身后,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陈教授?”肖时衍连忙站起来。陈教授是物理系的系主任,国内着名的理论物理学家,早年留学美国,建国后毅然回国,在帝大任教至今。
“我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在这里看书。”陈教授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看的什么书?”
肖时衍把书递过去。陈教授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一亮:“狄拉克的《量子力学原理》?英文原版?”
“是,李教授借给我的。”
“老李啊。”陈教授点点头,“他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肖时衍没有说话。他知道李教授对自己很好,从风洞项目开始就一直提携他。
陈教授把书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时衍,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
肖时衍想了想:“我想继续深造,然后做研究。”
“做研究?”陈教授笑了笑,“现在国内的条件,做研究可不容易。”
“我知道。但总要有人做。”
陈教授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好,有志向。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只埋头做研究,还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国家政策变了,以后会有很多机会。”
肖时衍知道陈教授说的是什么意思。改开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个体户开始出现,私营经济开始萌芽,整个国家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谢陈教授,我会的。”
陈教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打扰你看书了。对了,下个月有个学术会议,在沪市召开,我打算带你去参加。”
“真的?”肖时衍有些意外。这种学术会议,通常只有教授和研究员才有资格参加。
“你的水平不比那些研究员差,甚至比他们强。”陈教授笑道,“去了别给我丢人。”
“一定。”
看着陈教授远去的背影,肖时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来帝大半年,他遇到了很多好老师,陈教授是其中对他帮助最大的一个。
上午有两节课,第一节课是电动力学,第二节课是热力学与统计物理。肖时衍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听讲、记笔记。
他的笔记很特别,不是简单地把老师讲的内容抄下来,而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思考。有时候,他会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一两个问题,留待课后思考。
坐在他旁边的同学叫王建国,是从河南农村考上来的,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学习成绩也很好。两人经常一起讨论问题,成了好朋友。
“时衍,你听明白了吗?”王建国小声问。
“听明白了。”
“那你给我讲讲,麦克斯韦方程组在介质中的形式,我有点懵。”
肖时衍在纸上写了几行公式,递给他。王建国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多想想就想到了。”
下课后,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帝大的食堂不错,菜品丰富,价格也便宜。肖时衍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王建国端着餐盘坐过来,看了一眼肖时衍的饭菜:“天天红烧肉,你也不腻?”
“不腻。”肖时衍笑道,“在东北的时候,想吃都吃不到。”
“也是。”王建国点点头,“我在家的时候,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来帝大,天天都能吃肉,跟做梦似的。”
两人边吃边聊,从课堂内容聊到国家大事,从国家大事聊到人生理想。
“时衍,你说咱们毕业后,国家会变成什么样?”王建国问。
“会变得更好。”肖时衍肯定地说,“经济会发展,生活会改善,科技会进步,国际地位会提高。”
“你这么有信心?”
“你看现在的政策,就知道了。”肖时衍放下筷子,“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发展个体经济,哪一样不是好事?只要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王建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下午没课,肖时衍去了图书馆。
帝大的图书馆是全国最好的图书馆之一,藏书丰富,种类齐全。肖时衍经常来这里看书,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走到物理学的书架前,找了一本《固体物理导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书页上,暖洋洋的。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衍。”
肖时衍抬头,看到乔逸书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两本书。
“你怎么来了?”肖时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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