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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紫霄坠梦（第1页）

触须碎片在胸口的衣袋里安静了不到三息，圆形大厅的穹顶开始漏水。

不是水。是光。银蓝色的、和林奕后脑勺那道裂痕一模一样颜色的光，从穹顶正中央那行遗言的最后一个字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第一滴落在林奕手背上，没有湿，没有烫，直接穿透皮肤渗进了骨头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光液在半空中连成了一条倒悬的瀑布，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林奕闭上眼睛。不是他主动闭的——是光瀑裹住他的一瞬间，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拽了出来，整个人像被拔掉塞子的浴缸里的水，旋转着、不受控制地被吸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排水口。

然后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片深紫色的天空，比渊化区那种病态的紫色更深、更沉、更安静——不是被污染的紫色，是宇宙深处那种天然就带着紫色光晕的星云。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镜，踩上去能映出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林奕穿着帝落宫的白色练功服，后脑勺没有发光，手里没有天道剑。

他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踩下去，黑色的地面就会从脚底往外扩散一圈涟漪，涟漪碰到远处那些同样站在黑色地面上的人影时，会自动绕开。

远处有人。很多。一眼望过去至少上百个，三三两两分散在黑色平原上，所有人的装束都不一样——有道袍，有战甲，有兽皮，有礼服，有裹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也有全身赤裸只用一片黑雾遮挡要害的。十大种族全部在列，还有一些不属于任何种族的独行客，身上散发的气息林奕在帝落宫的典籍里见过——那是散修，没有种族归属，靠自己闯进九天秘境的那种人。每一个都是天骄。在九天秘境层层淘汰之后还能站在第七关帝落宫里，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林奕在人群中认出了几个熟面孔。虚宿站在人群边缘，身体半透明，星屑在他周身缓慢旋转。苍吾靠在一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石碑上，右臂上缠的六圈白绳已经断得只剩四圈，绳子断口处参差不齐，是被人用刀砍断的——能在苍吾手臂上砍断四圈白绳的人，整个九天秘境不会超过两个。苍吾的表情还是那种万年不变的沉稳，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断绳的切口，摸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数一笔还没结清的账。

炎羽站在凤族阵营最前面，十二位长老只剩八位还跟在她身后，少了的那四位下场不言自明。她的凤翼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发黑，是渊气侵蚀的痕迹。厄渊蹲在不远处的地上，用匕首在黑色地面上刻字，刻一个字停一下，刻了三个字之后把匕首一扔，匕首落地化成黑雾散开。

林奕收回目光。他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天道剑不在他手里。青霜剑也不在。口袋里的铜钱、麦芽糖、黑石子，全都没有。只有那两块灵根碎片还在——触须碎片和核心碎片，在胸口深处隐隐发烫，不是因为它们被带进来了，是因为它们原本就不是实物，是法则的凝聚体，斩断一切也斩不掉。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很轻，很遥远，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像一个被问了太多遍同样问题的人不得不再次重复答案。

“第七关。帝落宫。考核内容：斩七情，断六欲。斩断全部者，入主宰境。斩断一半者，保尊神巅峰，不入主宰。斩不断者，困于帝落宫梦境直至寿元耗尽。时限——不限。梦境流速与外界不同，梦境一年，外界一日。”

声音停了。然后补充了最后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冷，冷到像一把刀贴在喉咙上：“前十名已过六关者，拥有优先挑战权。排名第五——魔族，魔霸天。当前状态：已斩六情五欲，仅余一情未斩。考核进度，九成。”

林奕面前三步远的黑色地面上忽然从地底冒出一团黑雾。黑雾凝聚成一个两米高的人形轮廓，比渊将更凝实，密度高到表面出现了固态的棱角——那是渊气被压缩到极致之后才会出现的晶化现象。黑雾散开之后露出的不是怪物，不是渊兽，是一个人。很年轻，看着不到三十岁，五官端正到近乎刻板，眉毛浓黑，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一圈暗金色的光环在缓缓转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战甲上每一片甲叶的背面都刻着极细密的魔族符文，符文不是装饰——是记录，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一个被他斩于刀下的对手。

他肩上扛着一柄长刀。刀鞘是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简朴得像一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铁板。但他的手掌和刀鞘接触的位置在冒烟——不是冷兵器该有的状态。

“你就是林奕。人族的独苗。从帝落宫出来不到四天就砍了一个渊种场的古神巅峰。”魔霸天的声音和他人一样，沉稳，干净，不带多余的修饰，“苍吾跟我说你越两级打渊将没死——虽然渊将放水了，但没死就是没死。我排第五，不是因为我只能排第五，是我只砍了六情五欲，还有一样没砍完。你排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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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排。榜上无名。”

“榜上无名的人进不了帝落宫第七关。你能站在这里，说明你至少做了一件事——在三关之内被帝落宫认可为种子选手。”魔霸天把长刀从肩上放下来，刀鞘底端在黑色地面上轻轻一顿，地面从他刀鞘接触的那一点往外裂开了一圈蛛网纹，“帝落宫认可的种子选手只有两类：第一类，在前六关表现碾压同级；第二类——触发了灵根碎片的主动共鸣。你是第二类。”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两块灵根碎片在衣襟下同时跳了一下。

“灵根碎片选了你，帝落宫就给你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不是白给的。”魔霸天抬起长刀，刀鞘尖端直指林奕胸口那两块碎片的位置，“斩情断欲有两种斩法。第一种，靠自己。硬扛帝落宫梦境，一个一个去斩，斩完就能踏入主宰。第二种——靠别人。”刀鞘收回，点了点自己胸口，“每一届九天秘境前十名，都有一次‘替斩’的机会。我可以挑一个人，进他的梦境替他斩断一情。斩不斩得掉不说，至少能让他少走一段弯路。你体内那两块碎片，值我一次替斩。”

林奕没有接话。他看着魔霸天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瞳孔深处那圈暗金色的光环在缓缓转动。这个人是魔族天骄，排名第五，已斩六情五欲，只剩一情未斩。他主动提出替斩不是好心——是因为林奕身上有灵根碎片，而灵根碎片对斩情断欲有帮助，反过来也是——帮林奕斩断一情等于他也离自己最后一情更近一步。

“你还有一情没斩。是什么。”林奕问。

魔霸天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把长刀重新扛回肩上。

“恨。”

“对谁的。”

“我自己。”魔霸天转过身，“跟我来。帝落宫的梦境不是公共澡堂，每个人一个单间。你的梦境在哪。”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黑色，是灰绿色——诡域大陆那种灰绿色。

林奕看着那道裂缝。灰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熟悉的腐烂植物的气味。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帝落宫第七关的梦境不是随机生成的。它把每个人最深刻的一段经历翻出来做成囚笼。对魔霸天来说，那段经历大概和他自己有关，和他为什么恨自己有关。对林奕来说——是诡域大陆。那个他在灰色空间的木门上看到的、写着“装修中暂不开放”的地方。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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