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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根村夜守胎泣生根(第1页)

那闷哑的胎泣声,早已冲破土层,顺着槐根缠上了家家户户的墙根,听得人神魂发寒。

天不亮,村井便翻了底。清冽井水化作浓黑黏浆,水面浮着一层青黑槐豆,豆壳微裂,细弱的啼哭从缝里钻出来,搅得井水嗡嗡震颤。槐豆指尖刚凝起槐光去碰,黑液便如活蛇缠上她的手腕,顺着后颈槐纹往里钻,那淡润的柔光瞬间染成死青,疼得她跪倒在地,掌心的槐叶水尽数化作毒汁,蚀得地面冒起白烟。

村里的孩童全失了魂,整夜睁着眼望向炕角,小手指着地面,咿呀着听不清的呓语,哭声细尖如猫叫,不是害怕,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魄。张老太缝好的槐籽囊一夜间发黑发脆,轻轻一碰便碎成渣,里面的槐籽烂成腐肉般的软块,散着胎死土中的腥甜,沾到谁的衣摆,谁便浑身发冷,夜半惊醒时,总觉脚边有东西在蹭。

槐生拄着的拐棍早已枯裂,黑汁从木纹里往外渗。他与槐木魂脉相连,此刻只觉骨头缝里都有小手在啃噬,地底的胎泣就贴在脚底下,每响一声,老碾盘的石缝便渗一股黑液,将他的布鞋浸得冰凉刺骨。拐棍上终年不败的槐花,早已谢得连花托都不剩,只剩枯木支棱着,像一截僵死的指骨。

二柱守在老阳槐下,眼睁睁看着树皮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树心传来咚咚的闷响——那是胎儿在踢踹母体。他刻在青石上的弟弟名碑,被黑槐芽缠得密不透风,细芽钻进石碑纹路,将字迹一点点啃噬模糊,石缝渗出的黑液在地面积成水洼,映出的人影全都没有脸。

槐坟岗的黑雾再无遮掩,如泼墨般裹住整片槐林。那株土底的枯槐胎疯长,枝桠扭曲成鬼爪,每一根枝条都挂着一串鼓胀的青黑槐豆,风一吹,便传出整齐的胎心跳动,取代了往日的槐叶轻响。月光被彻底吞灭,槐光尽数熄灭,整座村子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

狗剩握刃的手微微发颤。

断刃上的白槐花纹暗如死灰,刃身沾着树干渗下的黑液,再无半分温凉护意。他终于勘破真相——这根本不是残根余孽,是当年阴槐主脉,偷偷将一缕胎魂埋进了阳槐主根,借数十年槐血温养、守夜人守护,悄悄养出了这株噬主的枯槐胎。

它要夺槐根,占村脉,把整座槐根村,变成养它的胎床。

忽然地底一声锐响,枯槐胎主根猛地穿透阳槐主根,黑须如毒蛇疯窜,缠死所有阳槐根须。整片槐林发出凄厉哀鸣,枝桠疯狂扭曲,往日护村的槐荫,此刻化作绞杀的黑网,朝着村落狠狠压下。

槐生、槐豆、二柱,还有那些刚学守岗的少年,全被阴寒钉在原地,槐纹发黑如墨,魂魄被邪气死死牵制。

狗剩横刃在前,刚要劈向枯槐胎,地底胎泣骤然尖啸。

所有阳槐树干同时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青黑槐胎豆,无数双细小的眼睛,在豆壳里缓缓睁开,齐齐望向他。

他曾以刃护槐,以血守村。

可如今,他要守的槐,本身已成了最凶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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