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说:我知道你怕。
没关系。
你随时可以走。
我永远在这里等。
她看着他那抹笑意。
看着他跪在她榻前、明明那么狼狈却硬撑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看着他那只撑在榻边、指节蜷紧、骨节泛白的手。
她忽然觉得,那面“无聊”的盾牌,好重。
重到她快要举不动了。
她说不出“我不走”。
她说不出口。
那三个字比任何权谋博弈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所以她没有说。
她只是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然后用那根拈过他发丝的指尖,轻轻点在茶盏微凉的边缘。
一圈。
又一圈。
那涟漪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就像她此刻心底那片正在缓慢融化的、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在融化的冰。
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乏。
是那种,在冰窖里独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被拖进有火的暖阁——
身体开始回暖,冰壳开始松动,那颗太久没有跳动过的心,开始感觉到疼。
疼。
不是伤口那种尖锐的、可以清晰定位的疼。
是一种弥漫的、温钝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酸。
像冻僵的手指浸入温水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是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复苏。
她在复苏。
在被他一点一点、以他独有的偏执与温柔,从冰封里唤醒。
这个过程——
太累了。
比她在冰窖里独自熬过的每一天,都更累。
所以她笑。
所以她说了那声“好无聊”。
那不是真的无聊。
那是倦。
是冰壳终于开裂后,内里那个已经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沈青崖,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感到的——
不知所措。
所以她沉默了。
沉默地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沉默地感受着他跪在榻前那沉默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注视。
她不知道这沉默持续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是那杯凉透的雨前龙井从茶盏边缘滑下最后一滴、在紫檀木几上洇开一颗深色圆点的时间。
她终于开口。
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累了。”
谢云归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那只点在茶盏边缘的手,极轻、极轻地,拢进自己掌心。
他的手是热的。
他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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