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将扇子从唇边移开,在胸前轻轻摇了一下。动作极慢,慢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纤长的手指是如何带动扇柄,扇面上的海棠如何随着光影流转,仿佛要从绢上活过来。
她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跳的鼓点上。衣料柔软的摩擦声,扇子摇曳时带起的细微风声,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仿佛从她骨血里渗出来的冷香——不,此刻那香气不再是冷的。
温热的,缠绵的,带着某种致命的蛊惑。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初入京师的雪夜宫宴,他隔着满殿灯火与重重人影,第一次见到高台之上抚琴的她。那时他想,这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不可攀,不可近,不可亵渎。
而今夜,那仙人从云端走了下来。
披着桃花色的月光,摇着绘满春意的扇子,一步一步,走进了他这间寒陋的、本不配容纳她的屋子。
她停在他面前,不过一臂之遥。
扇子从胸前缓缓滑下,扇缘抵在他的心口——隔着衣衫,隔着皮肉,隔着他那颗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脏。他感到了那扇骨微凉的、坚硬的触感,还有她指尖不经意擦过衣襟时,那一瞬极轻、极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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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呼吸。
她抬眼看他。这么近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她眸中流淌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情意,甚至不是他以为的某种“垂怜”。
是一种更危险的、却也更诚实的……兴味。
像在看一件终于得手的、颇合心意的珍玩。
“谢云归,”她又唤他,声音比方才更低,更轻,像扇缘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绸风,“你怕我?”
他摇头。用力摇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微微偏头,扇子从他心口移开,轻轻挑起他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那凉意从发梢渡到眉心,激得他浑身一颤。
“不怕,”她低语,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叹息,“那你为何……不动?”
为何不动?
因为不敢。
因为怕这是一场梦,一动便会醒。
因为怕她只是今夜忽起兴致,待明日晨光落入窗棂,便又会变回那个疏离清冷、将他推出门外的长公主殿下。
更因为怕自己一旦放纵,便再也收不回那颗早已系在她身上、却一直拼命压抑的心。
他将掌心攥紧,指甲掐入皮肉,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殿下。”他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您……醉了。”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看着他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颌,看着他分明已濒临崩溃却还在拼命克制的、近乎自虐的隐忍。
她忽然轻轻笑了。
不是唇角弯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眉眼微弯,眸中那层薄冰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纹,透出底下一点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没醉。”她说。
扇子从发梢滑落,在他心口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她将它收拢,握在掌心,那柄绘着海棠的粉扇便安静地偃息了。
她向前一步。
那一臂的距离,彻底消失。
她的额头抵在他下颌,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潮湿,带着桃花露浸透后蒸腾出的、令人眩晕的甜意。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雷霆贯穿。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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