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办公室
长条桌沿摆了一圈马扎,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作训帽统一扣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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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干班的四个老兵班长身子往后微靠,胳膊搭着桌沿,神态松弛却腰杆不塌;
高考班的几位坐得笔挺,指尖攥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目光齐刷刷钉在墙挂的拉练路线图上。
许三多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卷成筒的实施方案,指尖在“营区出发点”的标记上轻轻一敲:
“人齐了,开会。”
他把方案展平按在图上,铅笔头顺着红笔标注的路线划了一道利落的线:
“全程一百二十公里,四天三夜昼夜连贯作业,野外宿营、夜间侦察、阵地构筑全揉在里面。核心要求就一条:不掉人、不丢装、不拖全队后腿。”
“编组方式我定了,一对一结对子带。”
他抬眼扫过四位老兵班长,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一排一班带高考一班,一排二班带高考二班,二排一班带高考三班,二排二班带高考四班。
你们都是在基层摸爬过的老骨干,拉练走过的山路比他们跑过的操还多。
路上别光顾着自己冲,多盯紧新兵的脚程、呼吸和脸色,有崴脚、中暑的苗头,立刻报收容组,不许硬扛着撑面子。”
陈涛指尖转着支铅笔,笑着接话:
“排长放心,保证把人安全带回来,一根鞋带都少不了。”
高波立马抬了抬头,笔尖在本子上重重一点:
“排长,我们也不是没底子,不用特意压速度,能跟上大部队。”
许三多看向他,铅笔头轻轻点了点桌面:
“能跟上是一回事,保存战力是另一回事。头一天匀速压着步子走,把体力留到后半夜和后两天的山路。这是拉练,不是比武争头名,冲得快垮得早,没用。”
他指尖移到地图中段的盘山路段,没翻方案,张口就报出了细节:
“出发前一晚,各班挨个过装具。水壶必须灌满,压缩干粮按三天半的量带,别嫌沉偷偷扔。
每人备两双干爽袜、一包缝衣针,脚磨起泡了挑破垫上,别等烂得走不动路才吭声。护膝护肘戴好,下山坡陡石滑,摔得青一块紫一块都是轻的。”
李建伟往前凑了凑,嗓门压得低却透亮:
“排长,夜间穿黑松林那一段,前后间距按多少来?林子密,怕走散了。”
“前后两米,每班设一名联络员走队伍中间,前后传话靠拍肩膀,不许扯嗓子喊。”
许三多手指点在那片浓密的林区标记上,
“夜里视线差,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走,不许开手电、不许划火柴。口令每两小时一变,出发前统一传达到每个人,答不上来的,就地低姿匍匐三趟再归队。”
冯斌举了下手,笔尖还停在“宿营”两个字上:
“排长,野外炊事我们没怎么练过,怕做不好还暴露目标。”
“老兵班负责挖无烟灶,你们班负责打下手、警戒。”
许三多语气很稳,
“灶坑挖深六十公分,烟道顺着下风处引,上面盖树枝和湿土,烟散出去看不见才算合格。别图省事挖个浅坑就烧,大老远看见烟,跟给蓝军报信没区别。”
郭峰笑着冲冯斌抬了抬下巴:“放心吧小兄弟,跟着哥混,保证能吃上热乎饭,还能多歇两分钟。”
林知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点头:“那就麻烦班长了,我们多学多干,绝不拖后腿。”
许三多合上方案,夹在腋下:
“今晚八点前,各班把结对后的分组名单报给张岭。明天上午统一领装具、校电台,下午全装检查,后天一早准时出发。还有问题没有?”
“没有!”十二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撞在白墙上,嗡嗡地响。
“散会。”
马扎腿蹭着水泥地哗哗作响,老兵们勾着肩往外走,嘴里还聊着往年拉练抄近道、躲岗哨的趣事;
高考班的几个凑在一块儿翻笔记本,头挨着头核对刚才记的注意事项,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许三多留在最后,指尖顺着地图上最险的那段悬崖步道摸了一遍,眉头微蹙了瞬,又很快舒展开。
他卷起地图和方案,拍了拍上面的浮尘,转身也往门外走。
走廊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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