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午时三刻,就在此地。
公审。
吴有才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南阳人的心口。
长街之上,血腥气混杂着脂粉气,说不出的诡异。
陆文昭没有再看张文山一眼,仿佛那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他对着李二牛等人拱了拱手,便一挥手,那些神出鬼没的锦衣卫校尉,提着跪地求饶的张家护卫,如拎死狗一般,迅速消失在街巷的阴影里。
来时无声,去时无息。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只是一场幻觉。
可满地的血迹,和高台上那个瘫软如泥、散发着恶臭的张大少,提醒着所有人,这不是梦。
天,真的变了。
李二牛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身旁几个脸色发白的同伴,深吸了一口南阳府闷热的空气。
他终于明白,陛下那句“放手去做,朕在京城”,到底是什么意思。
陛下不是在给他们撑腰。
陛下是把刀柄,直接塞到了他们这群书生的手里。
让他们握着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去亲自剐掉这个王朝身上最烂的毒疮。
这比让他们自己去杀人,还要让人胆寒,也更让人……亢奋。
“收队。”李二牛学着陆文昭的口吻,沉声说道。
他带着九个同伴,押着已经被吓傻的张景明,在全城百姓敬畏的目光中,走向府衙。
南阳府衙,百年未曾如此“热闹”。
知府和同知站在堂下,手脚都在哆嗦,连头都不敢抬。十个年轻的“钦差”大马金刀地坐在堂上,为首的李二牛,正拿着一本卷宗,一条条地核对着张景明的罪状。
夜深了。
府衙后院的一间偏厅里,油灯如豆。
“呕……”
角落里,吴有才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连黄胆水都出来了。他读了十年圣贤书,从未想过“王法”二字,是浸透着如此浓重的血腥味的。
“出息!”孙猴子一脚踹在门框上,脸上却不是鄙夷,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今天你没看见那张文山的老脸,跟死了亲爹一样!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赵四则显得冷静许多,他摊开那张简易地图,手指在上面划着:“锦衣卫拔掉了张家在城里的爪牙,但他们真正的根基,在城外那十几座坞堡里。张家家主张文海还没露面,他不会坐以待毙。”
李二牛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卷圣旨。
“他露面,也得死。他不露面,我们就打到他露面。”李二牛的眼神很亮,“陛下的意思很清楚,南阳这颗钉子,必须拔掉。至于怎么拔,用什么手段拔,全看我们。”
他看向众人。
“三天后的公审,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要审的,不只是一个张景明,是整个南阳张氏。我们要让全南阳的百姓都来看,来看张家是怎么倒的,来看泰昌的王法,是怎么立的!”
“吴有才。”
还在墙角喘气的吴有才抬起头。
“你文章写得好,明天开始,写状子,写檄文。把张家这百年来干过的所有恶事,都给我写出来,贴满南阳的大街小巷。我要让张家在公审之前,就先在百姓心里死一次。”
“孙猴子,你嘴皮子利索,带着几个人,去城里说书。茶馆、酒楼,哪人多去哪。就说咱们的故事,说陛下是怎么派我们这十个穷书生,来为南阳百姓申冤的。说得越惨越好,越神越好。”
“赵四,你脑子细,带着剩下的人,去联络那些被张家欺压过的苦主。告诉他们,三天后,府衙给他们做主。只要他们敢站出来,张家欠他们的,连本带利,都得还回来!”
一番话说完,偏厅里落针可闻。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只是十个空有抱负的书生。
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一台分工明确、目标清晰的战争机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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