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的黎明,来得迟,来得粘稠。
天光不是从地平线撕开的,而是像某种半透明的油脂,缓慢地渗进铅灰色的云层里。光线穿过雾气,变成浑浊的、带着微绿的光斑,落在泥泞的水面上,映不出倒影,只像是给这摊死水镀了层病态的釉。
云希走在其中。
她的脚步很轻,踏在那些半腐烂的植物根茎上,几乎没有声音。秩序长剑握在右手,剑尖斜指向地面,随时可以挥起。左手里攥着那块青灰色的骨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一遍遍在脑海中比对眼前的景象。
她离开岩洞已经两个小时了。
这两个小时里,她没有遇到任何活物——没有猎杀者,没有编织者,甚至连那些常见的沼泽毒虫都不见了。整片沼泽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脚下泥水被搅动的、粘腻的声响。
这不正常。
母巢的老巢在沼泽深处,这一带应该是它的势力范围。就算不设重兵把守,也至少该有些巡逻队。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所有东西都被提前清空了。
为了迎接什么?
云希的心沉了沉。她想起深鳞说的话——那支袭击岩洞的小队,不是普通的猎杀者,是“特殊的”。它们目标明确,直接冲着风昊和启去,得手后立刻撤离,毫不恋战。
母巢知道他们来了。
它一直在监视。
从他们踏入沼泽的那一刻起,也许更早——从他们离开山石庇护范围,踏上这片被污染的土地时,母巢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那么,这场“清空”,也许就是母巢的邀请。
或者说,是陷阱的布设。
云希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泥泞中,有一些新鲜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某种拖拽的痕迹,宽约半米,边缘整齐,像是重物被平滑地拉过。痕迹很深,说明拖拽的东西很沉,而且不止一个。
是担架。
风昊和启被带走时,应该是被放在担架上拖走的。
云希顺着痕迹的方向看去——它笔直地通往沼泽深处,那片被雾气笼罩得最浓的区域。
她站起身,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从五十米降到三十米,再到二十米,最后只剩下十米不到。光线被彻底吞噬,四周一片灰蒙,分不清方向,只有脚下那条拖拽的痕迹,成了唯一的指引。
云希走得很慢。
她的感知全力张开,生命能量的触须像细密的蛛网,向四周扩散。但雾气的阻隔效果比想象中更强,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十五米,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模糊——沼泽的水、腐烂的植物、沉淀的淤泥……所有东西都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自然存在,哪些是潜伏的危险。
她不得不更依赖视觉和听觉。
视觉几乎失效。
听觉……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就只有沼泽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
啪。
一个气泡在左侧三米处破裂。
云希立刻转向,长剑横在身前。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浑浊的水洼。
是自然现象?
还是……
她不敢放松警惕,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拖拽的痕迹突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变浅,而是突兀地断掉——就像担架在这里被抬了起来,或者换成了其他运输方式。
云希蹲下,仔细检查断点处的泥土。
泥土被搅得很乱,有好几双脚印——不,不是脚,是某种多足生物的爪印,大小和猎杀者的后肢类似,但更深,排列也更密集。
至少四只。
它们在这里停下了,做了些什么,然后离开了。
但离开的痕迹呢?
云希站起身,环顾四周。雾气浓得化不开,四面八方看起来都一样。骨片地图上标记的“腐臭泥潭”应该就在附近,但具体方位难以判断。
她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深鳞给的那个皮囊,取出一颗暗红色的能量核心。
核心约鹌鹑蛋大小,表面粗糙,握在手心里有微弱的温热感,像是还在跳动的心脏。内部隐约能看到混沌能量的流动,像被困住的暗红色闪电。
云希记得深鳞的话——这东西可以引爆,造成混乱。
但现在不是引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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