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孟琦俯下身,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齐元修手中那只一直被他紧紧护着的、油纸包裹的烧鹅:“不过凉了而已,热热,还是一顿好菜。”
齐元修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可是……即使再热一遭,它也没有刚出炉的时候那样好吃了……”
孟琦却不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怎么知道?兴许,有的人就更爱那热过一遭的风味呢?”
齐元修微微一怔,缓缓抬起了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不敢确信的希冀:“即使……它的外皮不如刚出炉的酥脆?”
孟琦迎着他的目光,挑了挑眉,接着笃定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即使,它的外皮并不如之前酥脆。”
齐元修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努力压制住心中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再次问道:“你……真的不嫌弃?”
这一句“不嫌弃”,既像是在问那烧鹅,又像是在问旁的什么东西。
孟琦看着齐元修此刻的模样——他方才坐在泥水里,此刻衣袍污浊,发丝散乱,眼神惶然如惊弓之鸟。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这句话,而是提起了另一件叫齐元修如鲠在喉、却一直不敢提及的事:“今日,卢于青上门来提亲了。”
齐元修没想到她突然如此直白地点明了此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有些难堪地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不在意的表情,仍旧试图逃避:“是吗?是向云舒姐……”
孟琦却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她的声音清晰而明亮,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幸:“不,是向我提亲。”
齐元修知道自己再逃不了了。他缓缓抬起了头,定定地看着孟琦,嘴角翕动了几次,那句“那你可应了他?”在舌尖上滚了无数个来回,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他怕。
他怕极了。
袖袍里的手攥出了青筋,指节泛白,可他面上还努力维持着方才那僵硬的笑容,只是贪婪地盯着孟琦的眼睛,一眨不眨,就好像,只要他不问,他就可以一直这样永远地注视着她,不必面对那个答案。
齐元修注视着孟琦的时候,孟琦也没有躲闪。
她也在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齐元修。
他的身上甚至手上都沾了污泥,此刻半干不干地挂在衣袍上,那华丽的纹样被泥土糊成了一团,分辨不清。
甚至他的发间还沾了一根枯黄的草屑,往日里总是挺拔如松的腰背,此刻也似乎垮了下来。
总是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有满满的无措和惶然,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好好的一个丰神俊朗、才华横溢的少年,如今看起来,竟似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般。
往日里,这骚包的家伙可是最爱打扮了,出门前连衣角都要抚平,头发要梳得一丝不乱,她何时见过齐元修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出了事的那一日,他虽然也狼狈,可到底腰背还是挺直的,身上衣衫也还算得体,哪像如今这般——坐在泥水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孟琦见他如此模样,到底心软了。
于是她再次靠近了他,微微仰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丝无奈:“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她早就发觉了齐元修的心结。
虽然是为了她,可他到底是曾去找过潘月泠,做了那样的事——他怕她厌恶他,嫌弃他觉得他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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